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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远方有雪飘落


□ 永基卓玛(藏族)

  一
  
  自从获得文学奖后,耿子方参加的社会活动越来越多,无论自己怎样对这些活动没有兴趣甚至反感,邀请方或者下令的人总能在一分钟里拿出上千个理由,让你无法推却。
  暂时是无法写作了,耿子方养成了拿着电视机遥控器胡乱按来按去的习惯,这一天,无意间就看到了永格的频道,仅仅因为主持人永格藏族女孩的长相,使得耿子方心里猛地颤动了一下。
  “永格降下第一场初雪时,央措湖的黑颈鹤又成了本地的一个旅游亮点,本地人和游客都纷纷来到央措湖观赏……”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永格下雪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以为心里的那份牵挂会慢慢淡下来,可每次听到永格这两个字,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心底拉扯着,很难受。是一位女孩!永格的女孩……
  
  二
  
   “你看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你可知道它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柔,却在耿子方心里炸弹一样炸开了,耿子方一下觉得浑身无力,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怎样美的黄昏啊,蓝蓝的天,没有风,没有一丝云彩,四周都静静的。绿茸茸的草地,一直向山脚下无休止地延伸着。太阳落山时的天那么蓝,先是粉嫩的蓝,再变为明亮的蓝,慢慢颜色加深,越来越深邃,当时怎么会和琼去城外的草坝上呢,不记得了。
  琼好像说过,这么蓝的天,让人忍不住想流泪,说着说着,琼真哭了,在那之前,琼原本一直不停地说话,像一只小麻雀,唧唧喳喳,后来为什么又哭了呢?
  琼哭的时候,耿子方手足无措,从来没有过一个女孩这样对着他掉眼泪,其实琼也不是对着他掉眼泪,背对着他自顾自地哭,声音很小,却好像很压抑,耿子方不知说什么好,好在琼哭了会儿后好像记起了旁边还有个耿子方,转过头来对耿子方说:
  “你看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你可知道它的名字?”
  耿子方顺着她的手往天边看过去,那会儿,月亮还没升起来,整个天空都蓝黑黑的像大海,那黑色向远方延伸着,草坝周围的山只能看到一个虚虚的轮廓,在那山头上,有颗星星,亮亮的,一闪一闪,在一片没有其他星星的天空,这小小的星星却是很耀眼。
  “不知道啊。”若不是琼让他看,以前耿子方还没注意这星星。
  刚哭过的琼这时又恢复了原有的顽皮“你真笨,好好想想。”
  耿子方看着星星半天都没说话。
  “知道早上出太阳前会有颗亮亮的星星吧,那叫什么名字?”
  “启明星。”耿子方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那这颗就应该叫启暗星。”
  琼接着又说开了:“有颗启明星,就应该有颗启暗星,一个唤醒光明,一个预告黑夜。这样,它们可以遥相呼应,但白天晚上一个又一个地轮回,它们却从不能相遇,但它们心里都有彼此,所以,它们都特别亮,那是因为思念一直在它们心里酝酿着,越酿越香。”
  说着说着,琼一脸平静地看着耿子方:“我想你抱我一下,好么?”
  耿子方看着琼,怎么办?他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任何含义的,就只是想让你抱我一下,让我感觉一下温暖。”
  耿子方一下有点不自然,自嘲一样笑了笑,走到琼的旁边,轻轻地抱住了琼。
  那一刻,两人都没说话,半晌,琼的手迟疑着,慢慢搭在耿子方的腰间,并用力地抱着耿子方,随后就松开了。
  “我们回去吧,单位要关大门了。”耿子方还呆在原地,琼说完话已经走了。
  
  三
  
  那个时候,其实耿子方和琼才认识了一两个月吧。当时耿子方是作为地州歌舞团相互交流派去永格歌舞团学习的。
  耿子方在永格歌舞团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说是学习,也没人专门给他上课,创作组几个人都是老头,喜欢喝酒,平时早上从来都见不到影子,到下午慢悠悠地来了,就在一起喝酒聊天。有时候,团长转到创作组办公室里说,要歌词,要报幕词,老头们也挺厉害的,不慌不忙呷一口酒说,好,给什么单位演出,要什么性质的,团长边说,老头边写,一会儿工夫,工工整整的报幕词递到了团长的手里。
  耿子方住的是永格歌舞团职工宿舍的一间空房,隔壁住着两个女孩,一个叫刘慧,另一个叫琼。刘慧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多半的时间都在拉小提琴,而琼的性格却恰恰相反,不但活泼开朗,还很休闲,经常穿一件宽宽大大的男式格子衬衫,黑亮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高鼻子、深眼窝,一看就是典型的藏族长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由于琼开朗活泼的性格,耿子方和琼慢慢熟悉了。耿子方本是言语不多的人,琼经常到他宿舍里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琼说得多,有时,琼也不说话,两个人各自翻着书看,那时,阳光透过窗帘斜晒进来,耿子方看着在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看看宿舍里安静的琼,真觉得像做梦一样——有个这么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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