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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的民间木版画


□ 陆序彦 陈陵广

  一、梅山民间木版画的缘起
  
  “梅山”是指现今湖南省中部以新化、安化两县为中心,方圆千余平方公里的一块多山林地,属雪峰山脉东段。据史料记载,它东起宁乡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古属南楚之梅山蛮地,山高林密、地形复杂,交通极为不便。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其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与外界甚少交往,一直被隔离在中原主流文化圈之外。另外,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少数民族,语言的差异也加剧了交流不便,使得梅山人与外界更少往来。这些因素造成了“梅山峒蛮,旧不与中国通”(《宋史》卷四九四)的状况,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封闭的“独立蛮国”。这种独特的自然、人文环境,使得这一地区孕育了一种神奇而独具特色的梅山文化。梅山峒民在其日常生活中,“食则獠肉,饮则引藤,衣制斑斓,言语侏离,出操戈戟,居则铠弩,刀耕火种,摘山射猎,不能自通于中华”(《道光宝庆府志·摭谈》)。古梅山险要而闭塞的地理环境、艰苦简陋的物质生活、原始古朴的民俗风情及其发展缓慢而独具地域风情的文化传承,很自然地生成了其富有地域色彩的民俗和宗教文化:信奉神灵,崇拜偶像。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对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和人的生老病死,均认为是神鬼作祟。因而,当地人笃信巫术、“梅山教”(深受道教正一派影响的介于自然宗教与人为宗教之间的民间信仰,可归属为“准宗教”或“泛宗教”)、道教以及对自然和生活的崇拜。于是主宰人间祸福的诸多神像便成为人们除邪恶、迎吉祥的“代神灵”。他们将神像刻版印刷出来以供信奉,梅山木版画便由此产生。
  
  二、梅山民间木版画的题材
  
  首先是祭祀民俗题材。长期以来,古梅山蛮地的人们以为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有专神司管,甚至刮风下雨、雷电冰雪等自然现象也是神灵操控的。他们还认为,人们遇虎、失慎山林、房屋起火、生子获福、得官、生老病死、水旱等,都由上天神鬼根据人们的忠孝或悖逆、行善或作恶等来决定。所以,祭祀类题材成为梅山版画的重要内容。这类题材的特点是采用谐音、近形、象征等寓意手法来表达作者的纳吉祝福、祛邪、除恶、劝勉、警戒等诉求。远古图腾崇拜在民俗文化中传承、复合、变异的形象符号,在梅山民间木版画中留下鲜明的时代印记:“驱傩俗称‘充傩’,又叫‘作大福’。旧时,家人病笃、妇女难产或有斗殴致伤、偏狭寻短见而气未绝,以为有‘妖鬼作祟’者,多延巫师于昏夜行此法事。其傩神谓为朝王,俗称‘韩信’,傀儡赤面、长须、怒目,于法事将完倒之,视所倒之方向以判‘吉凶’。”(《新化县志》)这里的傩神即刻于木版上印刷出来以供施法焚化。
  然后是现实生活题材。在梅山纸马中,它和民间年画一样,多是刻版印刷,其印刷的神像则用来焚香祷告,祭毕烧化,谓之送上天。而这些民间艺人生活于劳动人民之间,深悉民众思想和生活。所以在他们刻制的木版画神像中,反映了部分劳动人民的思想和愿望。佛教的传入,增添了极乐世界和阴间地狱观念,人们为了故去的人能够享受人间之乐,定期焚烧印刷的版画,内容为喂鸡、养猪、牧羊、放牛以及蔬菜、瓜果等。因为这些题材都来自现实生活,在创作过程中,为了突出主题,民间艺人常把人间生活中的事物和神像置于同一画面,木版画作品的生活气息因此十分浓厚。
  此外还有神话传说题材。梅山文化的封闭性使其更显神秘、固执而泼辣。梅山地区群峰林立,中间丘岗起伏,形成“三山一脉夹盆地”的自然地貌。群岗幽渺,雨雾朦胧,浸润着一个又一个神话传说,弥漫着幽幽遐思。如《珍珠塔》,讲的是官宦之子方卿与其表姐陈翠娥的爱情故事,方卿中状元后,手持金印与翠娥在“陈园”重逢,两人情意缠绵,陈翠娥赠珍珠给方卿。又如道教故事《生天桥》、求雨故事《船引》等,梅山艺人将这些神话故事刻于版画上。再如观音,她本是慈悲菩萨,而在她的身上,梅山版画艺人附会了千奇百怪的故事与职能,形象很富于生活气息。比如“送子观音”,一般被表现为须弥座上手抱娃娃的少妇模样,以“有求必应”、“大慈大悲”的声望掌管了生育大权,是梅山人供奉的重要神灵像。民间流传的财神、灶神、土地神、三官大帝、关帝、张天师等神也是梅山木版画的题材。还有一种“神猫”像,人们用它贴于粮仓之上,传说此猫可以“行走似箭,取消众鼠”。
  
  三、梅山民间木版画的造型特点
  
  梅山民间木版画题材丰富,文化积淀深厚,在干余年民俗传统的演进过程中,民间艺人保持了其古版画独有的造型特点。他们对物象的观察,全凭淳朴的感情与直觉的印象,木版画内容往往贴近生产和日常生活,甚至就是生活的直接再现。其形式上不作过多雕琢、修饰,保持着新鲜、质朴的随意性,并使其神灵化,从而形成形象稚拙夸张,用线简洁精练、表现手法朴实无华等特点。
  在古梅山版画刻制过程中,由于工具和材料的局限,在处理上自觉地采取自然夸张的手法,抓住形象的主要部分,大胆舍去次要部分,使得主体形象一目了然,民间艺人对事物的直观感受与质朴的创作理念尽显其中,作品从人物的形象到动态都采取夸张的手法,将对象最具表现性的特征发掘出来。艺人不拘泥于人体各部位的结构比例,而着意表现人物动态的传神瞬间,着意突出造型的稚拙洗练而明快,甚至在具象的形体中注入了抽象因素,使形象充满生气,真挚感人,而且往往把不同的景物组合在一起,画中的人物还配上一些相应的、能起到说明作用的器物。如《船引》中人物造型极度简练、朴实,船与人组合成的画面拙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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