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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科学、技术与设计的反思


□ 钱正坤


清末民初,中国被帝国主义侵略的惨痛教训惊醒,并逐渐走上现代化的道路。一百年来,不甘落后的中国人想尽办法,寻找落后的原因,试图缩短与世界发达国家之间的距离 :国人千万遍重复的一个事实是,中国的火药用来放鞭炮,罗盘用来看风水,正是这两大发明,反倒使中国遭受了奇耻大辱。为什么我们的科技发明没有变为推动中国发展的动力?为什么中国在科学技术领域落后于西方?对此,我们不得不做深刻的反思。

一、科学与技术

中国古代虽然有光辉灿烂的科学技术,但是对这些科学技术,只是从“善”应用的目的来看待。中国古代哲学的主题是“善”——属于伦理学的范畴,而不是像西方哲学那样探讨的主题是“真”——属于科学的范畴。中国古代思想中的认识论完全被淹没在伦理学的汪洋大海中。
在中国几千年的学术传统中,很少吸收自然科学的研究成果,偶尔有,也是少数思想家、哲学家在谈及哲学与伦理学问题时顺便提及的。
中国的学术传统漠视科学和技术,设计也从来没有被真正重视过。中国传统观念从未承认过技术和设计的地位。长期以来,技术与设计被当作“奇技淫巧”,技术与设计人员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科举制度被西方人认为是选拔人才的明智措施,但考试的科目只是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与自然科学毫不沾边,这种情况竟然一直延续到19世纪
中国科学思想史上,阴阳、五行、八卦这些概念占据着特别重要的位置,这是有别于西方科学思想史的一个极其显著的特点。对于这一特点,我们可以从积极和消极两方面来进行分析。从积极的方面来说,阴阳、五行、八卦这些概念,充分表现了中国在科学理论思维上已经达到了辩证思维的高度。直到20世纪,像玻尔这样的科学大师也还在积极地进行探讨,这足以证明我国科学美学思想的光辉成就。可是从消极的方面来说,阴阳、五行、八卦这些概念,作为科学的基本概念来说,又显得过于晦涩、隐蔽,没有明确的科学意义。中国人的思维定式喜欢大概念的把握,如“天人合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等。甚至许多问题有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说。阴阳、五行、八卦学说长期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使人们只从对概念的诠释、发挥和附会上,得到一种认识上的满足,而不去深入物质世界的内部,从事物的运动变化发展的高度去认识事物的规律。
在古代中国社会,从事技术和设计工作的人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据历代职官志记载,算学博士只是从八品的小官。他们除了实际的常规工作 :如观察天象、丈量土地、绘制地形图、计算赋税户籍田亩外,很少有发表自己科学见解的机会。更因为官卑职小、人微言轻,他们的思想和成就也很少能被纳入正统史书的典籍之中。而官居显位者,他们的传世之言又极少涉及技术和科学思想。这就造成了在中国历史中很少有科学家和科学技术记载的奇怪现象。这是中国科学技术在近代长期落后的历史原因之一。以至于有人说:中国只有文化,没有科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科学。
14世纪中叶,当时居于世界头号强国的中华帝国无论在科技水平、教育、设计和资本积累方面,都达到了西欧工业革命前夕的程度。事实上,催生西方工业革命的技术基础基本上都来自中国。中国许多古代发明,诸如活字印刷、火药、指南针、造纸术、马鞍、造船术、纺车、时钟以及铸铁等,都是中国人发明的。科技史学家指出,中国在14世纪中叶的技术基础条件并不亚于工业革命前夕的西欧,但为何工业革命不是出现在中国而是欧洲呢?
在14世纪的中国,科技积累已相当丰富,人口众多,即潜在的生产要素原料是极为丰富的,但倘若没有将这些潜在的生产要素组合起来,就不能将其变成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要素。这样,当然在中国也就不会发生工业革命了。促进这个革命的一个核心因素,就是商品经济的发展。商业就是将这些潜在的生产要素组合起来的催化剂。在工业革命时期,西欧的发明家大量涌现,所以才有浪潮般出现的技术创新。这些创新成果经运作转化为商品(通常是向发明家购买专利),发明家由此有了经济效益,转而再进行发明创造,不但带来经济的不断成长,而且更带来技术的不断发展与提高。正如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论述的C-M-C公式,即商品(Commodity)交换为货币(Money),货币再交换为商品,循环不息。商业资本是工业资本的基础,商业的繁荣是促进社会进步和科学发达的重要条件。中国古代长期以来“重儒轻商”的结果,是致使中国不会发生工业革命的原因之一。
在现代中国,科学常与技术并称为科技。实际上,将科学与技术并称是很晚的事。在科学史的大部分阶段,二者毫无关系,它们的联姻从工业革命时才开始。在科学的技术出现之前,全世界各个民族所采用的技术都是经验技术——来自经验并通过经验的累积而逐步发展的技术。比如所谓的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其实都是经验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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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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