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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饰中的历史解读


□ 方李莉


纹饰中的历史解读图片1
凡是学过工艺美术或者美术设计的人,相信没有一个不知道田自秉先生。不少人就是读着他写的《中国工艺美术史》成长起来的。他80年代撰写的《中国工艺美术史》作为全国许多美术院校的教材,二十多年来出版了一次又一次,还流传到海外,不断翻印。田自秉先生在80年代完成《中国工艺美术史》后,90年代又撰写了《工艺美术概论》。如果说《中国工艺美术史》和《工艺美术概论》是他学术生涯中的两个里程碑,那么最近完成的这本《中国纹样史》,则是他又一个学术上的里程碑。在中国,编写装饰纹样和图案的画册及专著出版过不少。但像田自秉先生这样将其系统化、规范化地作为一项专门的发展史来写的学术专著,如果不是孤陋寡闻的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注意到。
人和动物的不同之处,就是人是需要历史记忆的。人对历史的记忆有几种方式 :一种是文字的记忆,一种是代际之间口述的记忆,还有一种就是人文景观的记忆。这里所说的人文景观的记忆,是人类进行了生产劳动,创造了文化生活以后,遗留在大地上的各种物资设备,学者称其为“写在大地上的书”。而纹样则是依附在各种建筑、桥梁、墓室、生活器具、宗教礼器与生产劳动工具上的装饰物。人类对历史的记忆在学术界最早重视的是文字记载,因此有关文献研究的历史资料最丰富,也最完整。后来出现了考古学,人们研究历史不仅仅是重视文献的资料,也开始注重考古发掘的实物资料。现在,代际之间口述相传的历史也越来越得到重视。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于历史记忆的手段越来越丰富,研究的方法越来越多,研究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我认为,在以后的历史研究中,依附在人类各种建筑和器具上的纹样也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作为记忆历史的重要方式之一。
以往人们对纹样的研究也取得过不少的成果,而且只要是研究历史的文物,基本上离不开纹样的研究。因为如果不注意器物装饰纹样上所传递出的各种信息,这一器物基本就无法研究。但这只是将纹样作为读解器物的工具,而不是一种独立的研究。纹样不仅仅只是器物上的装饰手段和依附物,其实它可以自成体系,传递出许多文字和器具都无法独立表达的内涵。这种内涵不仅体现在审美形式上,还体现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哲学思想、宗教信仰、民族习俗、生活方式、生产手段、科学技术以及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际关系方面。尤其是在无文字的原始社会,无文字的少数民族土著社会以及没有机会掌握文字的下层社会,各种图纹的记录,更是人们读解其文化的重要依据。
因此,今后对于历史记忆的研究也将会进一步关注到不同历史时期的纹饰研究。田自秉先生及其夫人、女儿所著的这本《中国纹样史》,可以说为我们以后在这方面的研究做出了一个范本。
田自秉先生的学术研究范围虽然只是工艺美术史,但在他这本《中国纹样史》中,其研究的范围和视野远远超出了工艺美术所关注的问题,将其纳入了一个更广阔的、文化历史的社会空间来研究。书中将中国纹样的发展历史以题材划分为四个历史时期。最早为几何纹样时期,主要阐述中国原始时期新石器时代的各类彩陶艺术。书中写道 :“几何纹在世界各国原始装饰中具有普遍的性质,成为共同的工艺文化现象。几何纹之所以在装饰纹样中最早的也是最多的出现,与人类的原始思维有关。”其次为动物纹样时期,主要是从商周到六朝。这一时期的动物纹主要包括现实动物和想象中的动物,反映了在生产力低下的历史阶段,人们希望借助于动物的超人力量,从心理上战胜外力的一种观念。第三时期为花草纹时期,自唐代一直到近代。书中认为 :“在装饰纹样上,除鸟兽等传统题材外,花鸟纹已成为唐代纹样的主流。至此,以动物为主的装饰纹样时期渐告终结。这不仅反映了纹样题材的变化,也反映了装饰意义的变化。在生活中,以人为本的主体地位的确立,发展了审美主体所需要的审美对象。” 第四是综合题材时期,时间为明清以后,所表现的是随着科学的发展,生活的提高,人们在装饰上要求多种多样的题材,以满足生活多方面的需求。
另外,书中认为,中国纹样的发展历史按类型可划分为 :表号型、象征型、宗教型、文学型、寓意型五种。从中国纹样发展阶段来说 :“可以分为两大时期,最早的是符号型,以后是叙事型。符号型延续的时间长,从原始社会到隋唐大体都是如此。不过符号型历史时期,又可以分为三个不同阶段 :原始社会纹样的符号型,是属于氏族标志的,亦即氏族识别。商周至六朝纹样的符号型,是属于宗教性质,即表现人与天,人与神的关系,它只是作为人与天相通,人与神相通的一种桥梁。而隋唐时期纹样的符号型,属于人的自我体现,它表现着人对生活的追求和美好的象征意义。自宋至明清,纹样是在从叙事型发展向欣赏心理的发展,当然这是基于人们生活的不断丰富以及欣赏领域的不断拓宽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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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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