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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是一种瘾(组诗)


□ 吴开展

  ●吴开展

这些年,南来北往

思念总被泪水噙泡,—天天发芽

我习惯坐在那个临窗位置

掏出这些文字的火焰

这些血液中奔突的姓氏和母语

点燃一个又一个流浪的中秋,以及—生的怀念

歌唱或者哭泣

故乡,再远,也没有远出我的心窝窝

我欠你太多的夜晚和春暖花开

我能把荣誉卸下,也能把生命安然地卸下

就是卸不下乡愁

故乡,请允许我邀来千年的月光

在烛照八千里黄土时,也温暖我巴掌大小的村庄

让隔世的粮食.种进荒芜已久的来路

也请允许我紧抱梦想,打开隐秘

再多写一首不虚伪,不做作的诗歌

我愿做其中的—个汉字,一个句读

用泪眼仰望,方言朗唱

以身老他乡的姿势还魂……

回城的前一天

大雪在夜晚抱紧村庄

家人围坐在火盆边

默坐的父亲,像一个安份的孩子

木讷,迟疑,脸上的皱纹

就像他耕作过的土地一垄一垄

佝偻的身躯像一块荒了的田亩

偶尔的几声咳嗽母亲便在他背后

慌忙的抚摸着

他已不再喊我的乳名,换了口气

也不再用疼爱双手,说出更加粗励的话语

这个我唯一叫作父亲的男人

这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男人

这个牛脾气一样的男人

这个—掌可以推倒母亲的男人

这个从来没有拥抱过我的男人

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绝对的权利

我塞给他一些钱零用.他—个劲地推辞

而我分明感到瘦骨嶙峋的手

已是那样的软弱

无力

母亲总不时就喊我的乳名

那时,母亲还年轻。嗓门粗大

腔长,总不时在棉田深处

喊我的乳名,我从不答应也不喊她

在田埂上,我只关心:搬家的蚂蚁

钓洞里的昆虫,嚼青草,捉蚂蚱……

更多的时候,当太阳升上高空

我玩会就睡着了。棉袋上

很柔软,像极了母亲。醒来

母亲也坐在田埂上,拭着汗,搂我在怀

摘下草帽,为我扇风,然后给我戴上

而这次回来,还是这畴棉田,这些阳光

这条田埂……它们是如此的亲切

可棉田还在淹没母亲啊

青衣起伏,白发起伏

我站了许久,泪流满面

依然没有喊她

与棉花有关

十月,—批批民工返乡

收获棉花

偌大的江汉平原,棉白如云

她站在十月的缺口

眺望鄂南,湘北,再远一些

她的叹息如云

粗犷的男人们带回自家的洁白

酿酒,碰杯,豪饮,疯说

在这小小的城镇里,被收获刺伤,大声呜咽

他们摔碗,割破血管

流出浓浓的方言,灌醉城市

—棵棉花紧贴衣兜,他们舍不得铡

她猜,那是他们鲜嫩水灵的妹妹啊

还热乎乎地冒着阳光呢……

她不能安慰些什么

棉花白时,她的心也惶惶

她和高高的脚手架

-直被晾晒在

十月的棉田之外

与妻书

请谅解我亲爱

今天我又写诗了,月亮爬上眉梢的时候

街上的风很大

路人很少都赶着回家

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答应你亲爱

过往的风雨绝口不提

人到中年,最大的敌人莫过自己

我已打磨好了切入的角度,足够的勇气

淡定如云,是的

奔走他乡,腰肢适合再长—寸

孤独也可以再多备—些,这样

我们就能抱得再紧—些

亲爱,我的眼眶已经决堤

你我携手走过婚姻的七年之痒

步履忽重忽轻,依然相敬如宾

面对人生的起伏无常

生活轰然地倒下大喜大悲

只有你怜惜我,还亲着我

那透支的幸福

我将—分—厘的积攒,偿还

  张艳梅点评:组诗《乡愁是一种瘾》点评:乡愁是诗

人心中永远的爱与痛,这一组诗情真意切,写出了对魂

牵梦绕的故土家园,对血脉相牵的亲人至爱的深厚情

感,诗歌意象丰富,情感充沛,有白描,有叙事,字句之

间蕴舍着最质朴的游子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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