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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洞的变迁:槎山全真道迁佛史迹考


□ 姜生

  摘 要:山东荣成槎山“千真洞”系由佛教窟寺千佛洞改刻而得名。史志文献资料与田野考察资料的交叉验证,可以澄清所谓千真洞系全真道士王玉阳开凿的讹传,进而揭示明代天启七年千佛洞被全真道占据并改为千真洞的历史真相。在千真洞附近发现的迁佛洞,为认识千佛洞变成千真洞的仪式过程提供了珍贵的证据。佛道之争历代不休,然而通过仪式过程实现对异教庙产的占夺,且其仪式要素能够完好存世,槎山之例尚属仅见。从区域民间信仰的心理复杂性,可以把握迁佛仪式有效性、“合法性”赖以达成的区域传统依据。“千佛洞”到“千真洞”的变迁表明,不同宗教之间对神圣空间的争夺,可以通过跨宗教的“取代仪式”来实现。这本身揭示出宗教人类学领域的新问题。

  关键词:槎山 千真洞 千佛洞 迁佛洞 “取代仪式” 民间信仰

  2006年,在山东威海荣成市人和镇槎山千真洞,一段曾被覆盖的历史伴随着拓片的墨迹重新显露出来。千真洞本是一座名为“千佛洞”的佛教石窟,后因佛教势力衰微而为全真道所占,洞额被改刻为“千真洞”。不仅如此,侵占者还在附近山坡上设置“迁佛洞”,将佛像从千佛洞迁移过去,既避强夺佛窟之嫌,又免佛神降灾之虞。“千佛洞”到“千真洞”的变迁表明,不同宗教之间对神圣空间的争夺,可以通过跨宗教的“取代仪式”得以实现;其仪式遗存记录了胶东半岛末端佛道之间曾经的故事,体现了该地区佛道信仰势力之消长,为宗教关系史以及相应的跨宗教仪式史研究提供了难得的案例。

  一、讹史:王玉阳开凿“千真洞”

  铁槎山主峰清凉顶下有一古老石窟,额题“千真洞”。基于对山东地区道教史料的整体考察收集计划,2006年10月下旬,在威海市文物管理办公室、荣成铁槎山风景旅游区管理处的协助下,作者带领调查小组对千真洞地区现存佛洞史料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全面收集考察。此次考察研究,最终使尘封数百年的千真洞历史真相重见天日。

  千真洞坐东北朝西南,系人为开凿之石窟建筑,洞口面向大海,其余三面峭壁。洞前有一较平坦台地;访当地人士,知“文革”前该处曾有道观,现存建筑为1992年据有关资料所建(外景见图1左)。洞额摩崖阴刻楷书大字“千真洞”,气足韵丰;上款“大明万历四年”(1576),落款“文登汤谷丛叔模书,晓亭刘笺刻石”。额题以下区域左右各凿一承担槽,洞口外表面上下原有四枚铁钎打入岩石,可见洞口外原附接有木阁建筑(洞口情形见图1右)。洞口高160厘米,宽96 120厘米;洞内最宽处380厘米,最窄处290厘米,高186 210厘米,进深710厘米。洞口内壁左右分别刻供养人像。东壁供养人像旁有三处题记,上一处为“崔口王口合像二尊”,另两处蚀损严重,难以辨读。洞内空间平面呈椭圆环形,正中为一贯通上下的巨型塔柱。

  千真洞的变迁:槎山全真道迁佛史迹考图片1

  当地人士告知,进入洞门迎面座台上,紧靠中柱曾有一尊较大佛像。入洞所见中柱右侧,刻64尊小佛像,结跏趺坐。中柱前偏右侧刻一站立者像,比小佛像为大,较两侧大佛像为小。东西两壁中部各刻一高浮雕大佛像(见图2上右、中右);东壁大佛像上方接近洞顶处有题记“口道口大佛口”。洞内石壁间共有大小造像1006尊,一些造像的右上方可见榜题,因石壁表面不平,甚难传拓辨识;早年记录东壁有“催班”、 “三氏”,西壁有“董瑞”,中柱上有“赵比良”、“宫至”、“金氏”等榜题。除了千尊佛像,尚有少量底座图案,缺乏其他艺术内容,整个洞内情景模式较单纯(洞内两壁情景及小佛像细部之例,俱见图2上左、中左及下方)。

  千真洞的变迁:槎山全真道迁佛史迹考图片2

  洞外尚存石碑数通,内有(1)明崇祯戊寅(1638)孟夏之《靖海卫进香记》碑;(2)清康熙十四年(1675)《重修槎山开元观》碑(双面),并碑额(双面);(3)旌功(功德碑);(4)《槎山开元观重修创建》碑;(5)乾隆三十二年丁亥(1767)额题“三教均仰”记事碑。有些已碎为数块,有些碑文已漫漶不清。

  千真洞传为全真七子之一王玉阳(1142-1217,山东乳山人)所凿;今人刘晓燕据千真洞造像特点及服饰等推测开凿时间为宋、金时期。按道教文献记载,金大定九年(1169)王玉阳辞王重阳往铁槎山苦修,“曾于沙石中跪而不起,其膝磨烂至骨。山多砺石荆棘,赤脚往来其中,故世号‘铁脚’。云如此三年,旧业始消尽”。铁槎山东部龙井顶有王玉阳修炼地“云光洞”。而千真洞外康熙十四年《重修槎山开元观》残碑可辨文字有云:“九峰口尽,最高一峰为清凉顶,高出云霄。峰折而下,山之腰北人大石为洞。《口(齐)乘》所载,玉阳以钵完成者。”其所言“北人大石为洞”的方位在清凉顶之山腰,即指“千真洞”。民国年间张国琪藏抄本康熙《靖海卫志》亦云“铁槎山在卫东南,相距十八里,《齐乘》作铁查山。……有千佛洞,洞壁有窝,每窝一佛,传为真人王处一用木鱼挖成。”雍正乙巳《文登县志》所述相同。道光二十年(1840)《荣成县志》说:“王玉阳名处一,东牟人,爱浔山林泉之胜,创圣水巷居之。金大定间付弟子孙道古为住持,而自往崑嵛之烟霞洞侍重阳子,重阳授以道法36卷。后以烟霞人迹杂沓,徙居槎山,自成一洞,名日全真(原注:土人讹呼为千真洞,俗僧妄镌佛像于石壁,改为千佛洞)。”按此说法,似乎此洞原为全真道人王玉阳所开“全真洞”,后来佛教徒占而雕佛像,改为“千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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