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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美人


□ 邢秀玲

俗话说“明山秀水出美人,穷山恶水生刁民”,也许有一定的道理。君不见,苎萝山下走出了越国美人西施,香溪泉水孕育出汉代美女王嫱,西子湖水映照过名妓苏小小的倩影;秦淮河畔留下了明末“八艳”的芳踪……
巴山蜀水,钟灵毓秀,也打造出卓文君、薛涛、花蕊夫人等著名的古代美人。当今,又有影视明星刘晓庆、蒋勤勤、廖学秋、于娜以及川剧名角沈铁梅等流光溢彩,魅力四射,引领出一批又一批美女闪亮登场,争艳斗俏……
联想起位于日月山下湟水源头的故乡,也得益于山水之灵气,在青海曾经留下“人美风景秀”的佳话。手头没有典籍可查,不知古代是否出现过著名美人,仅凭我的耳闻和目睹,上个世纪前五十年当中,至少我家的三亲六戚中,还是出过几个美女。
我奶奶出自大户人家,兄弟姊妹众多,她是大姐,长得浓眉大眼,又读过私塾,以知书达礼著称。我的姨奶们一个个眉清目秀,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好似风摆杨柳,煞是好看。据我奶奶说,最小的姨奶是六姊妹中的人尖子,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已许配一家豪门为媳。就在出嫁前几天,她遭到了一场血灾,香消玉殒,芳魂归天……
那是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二年)正月初六,青海军阀马步芳的部下哗变,流窜到故乡湟源城,大肆抢掠银钱,奸淫妇女,三万多人倒在血泊之中。那天,小姨奶主动留下陪伴年迈的祖母,全家其他人进山逃难。为了自卫,她卸去红妆,换上破旧的黑袍,白皙的脸上涂满了锅灰,一头乌云般的头发紧紧塞进了毡帽。然而,匪兵首领的色眼仍然识破了她的“伪装”,一把掀掉了毡帽,长发披落及膝,又强迫她洗去脸上的污渍,姣好的面目暴露无遗。匪兵首领哪能放过这样一位佳人,吩咐手下将她劫走。年届八旬的祖母跪在地上哀求匪首,愿意用整箱银钱换回孙女儿。丧尽人性的土匪既要财也要人,不由分说,架起手无寸铁的美人往马背上驮……
小姨奶看到情势危急,大难来临,镇定地说:“你们先别急,我进屋换件衣服,打扮一下,再跟长官上路。”她关了房门,找出祖母的鸦片,从容地吞了下去,换上刚做好的新嫁衣,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待土匪破门而入时,她已经气绝身亡。
这场血腥屠杀过去后,她的坟头上树起高大的石碑,上书“烈士王蓓兰”的字样,直至“文革”前,字迹依然清晰可见。我虽然没见过这位贞烈的小姨奶,但多次听过奶奶的讲述,早已将她的故事铭刻在心,永远难忘。
我奶奶还有一位弟弟,聪明过人,可惜死得太早,他留下两个幼小的女儿,被改嫁的舅奶奶带到了省城西宁。两姊妹长到十六七岁,已出落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提亲的媒人踏断了门坎。舅奶奶心高气盛,以女儿们正在读书为由,谢绝了一批又一批说媒者,也得罪了有头有脸的人,为日后误入陷阱埋下了祸根。
有一次,舅奶奶带着大姐淑芳到戏院看戏,被坐在包厢的马步芳发现了。这个大淫棍曾公开宣称:“生我者不奸,我生者不奸。”言外之意,他可以随便强暴任何一个女子,更不用说如此罕见的美女!他的随从们心领神会,未等戏散,便荷枪实弹地把守在戏院门口,欲武力抢人。幸亏舅奶奶机灵,拿出银元买通戏院的经理,从后门将女儿送出去了。但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一月后,马匪的鹰犬们跟踪而来,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自我介绍是“昆仑歌舞团”的老师,说:有人推荐了王淑芳,想接她去试台,合格的话可留下,如果不行或不习惯,就送回来。舅奶奶毕竟是女流之辈,未能识破他们的诡计,还以为是好事,就答应了。其实,这是马匪惯用的伎俩,而一位求亲被拒之门外的权贵又做了帮凶,提供了她家的住址……
淑芳在鹰犬们的挟持下,直接送到了马匪的“磬庐”,听说她也百般抵抗过,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被马匪生生夺去了贞操……当她回到家时,已经七天过去了,整个人变了一副样子,尽管锦缎裹身,佩金戴银,但红颜失色,花容憔悴,让舅奶奶心疼极了。后来,马步芳将她玩过的美人赏给了一位丧偶的团长,做了填房。
我第一次看到她时,已经是青海解放前夕。五岁的我,跟着奶奶和妈妈刚踏进她家阔绰的大院,就对这位天仙般的姑姑喜欢得不得了。至今我还记得:她穿着天蓝色的软缎碎花旗袍,外罩一件纯白色毛衣,领口别一朵晶莹剔透的珠花,齐肩的长发油黑乌亮,鬓间缀一枚银色的发卡,真可谓“淡淡妆,天然样”,一点不像浓妆艳抹的时髦女性。她的五官也属于“古典型”,和画中的古代美人没什么两样:柳眉杏眼,樱桃小口,鼻子挺秀,雪白的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造物主真是太偏爱她了,几乎将女性所有的美都赋予了她。
她的妹妹淑嫒又是另一番风韵,用个现代词汇,属于“性感美女”。她的头发烫成了波浪状,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扎起,头顶挽了一个大蝴蝶结。眉毛描得很弯、很黑, 口红涂的是玫瑰色;白里透红的双颊上也有两个酒涡;笑吟吟的眼睛不断地“放电”;身上是一件紫红色丝绒旗袍,将高挑的身材裹得恰到好处,曲线毕现。她在一家幼儿园当教师,每天下班回家,总有一帮人追着她看,还送给她一个“压半城”的绰号。她也结婚了,已有一个儿子,丈夫是个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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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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