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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的诗


□ 李思

  文/李 忠

  七月

  我总是沉默着,看沉默着劳作的父亲

  在破草帽的阴影里

  滚动着喉结贪婪地喝下最后一滴水

  我相信,此刻,金黄的稻谷

  就是他的心跳

  正如我相信

  太阳灼热得恍惚的声音,就是沉默

  如今我只剩下怀念。南方七月的阳光

  像爆裂的呼啸

  而是谁失手将它打碎?

  我所感受的七月,成为一只鸟儿仅剩的

  三声呜叫和万张眩目的金叶

  以及市场上价格下跌的

  那白花花的汗碱一样沉默的大米

  牧歌

  不知何处传来牧人的歌声

  种满了秋天的山坡

  牛群在草地上。牛群如同

  黑泥团般糊在天边

  四处寻不见牧人

  田野正袒露出丰满

  开放着收获的盛事

  夕阳红艳。以阳光为背景

  牛儿低首,品尝青草

  品尝白露和秋分

  牛儿在农历的节气里觅食

  悠闲如牛的夕阳

  在秋日黄昏充满了诱惑

  蔓延至庄稼的核心

  若无其事的咀嚼声中

  歌声和日子都是安详的

  牛群在我身旁的草地上

  我倚着草垛,就像

  倚着自己的恋人

  倏地涌上一股歌唱的欲望

  在牛儿的喷嚏声里

  我忽然明白

  这是一截农历的岁月

  我原来

  就是里面的那个牧人

  云天

  白里透白。白云是不可着墨的

  在倒影里若有若无的生长

  月亮的碎片,在林子那边

  须弥大的一块方寸

  展了开来

  飘进去一片宏广的世界

  一朵牵一朵的声音

  像只水鹿穿过针叶林

  自西而东,自东而西

  一次次浮出温润的暗香

  天空真蓝

  蓝得不带一丝心情

  很自然地摆动。白云

  有一种引力的摇曳

  回响起铃鼓的乐声

  在这里唤出春天的名字

  一无杂树的林子,一无杂质的流水

  一无杂念的午后,云儿

  别在这小屋子里打伞

  握你蓟草般的手,握不住

  打开东窗衣带飞天地探看

  天空依然蓝着空缕的那种蓝

  一直蓝,一直蓝

  真不知道,白云走后

  蓝给谁看

  漂一叶归家的白帆船

  关于树的臆想

  为了一个迟迟未曾到达的原因

  我在梦境的朦胧中徘徊

  落花的步子

  独自飘向那棵唯一的树

  栽在岸边的云覆盖了整个瞳孔

  轻轻摇晃着网兜般的天空

  偃行无语的十个脚趾

  浸透了时间的呼吸

  树是一种里程

  而飘落的树叶

  仅仅是一种发不出声音的语言

  人无法把握这种里程

  甚至把握不住带着隐痛的语言

  从一片树叶

  到另一片树叶

  把排列的季节飘然地裁剪

  在阳光下发着干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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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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