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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脖


□ 石舒清

每天邦目达(穆斯林一天五次礼拜中的晨礼)下来,达吾呆就拎了茶杯到他的工作间去。有时一只猫会跟在他后面。猫边走边会就着他的脚后跟或裤脚游戏,譬如做出龇牙啃咬的样子,或者是探爪来挠,或者是突然的一个前扑,两爪聚拢起来,但是他的脚后跟已经在它的聚拢里走脱了。有时猫会因此兴味索然,驻足不走了,看他远去,或竟返回去了。有时也不计较这些似的照旧乐颠颠地跟着。天上还有星星,但是像一片糖在孩子的舌尖上浸久了那样,已显得余剩无几。辽阔稀薄的天空给人一种空寂的凉意。院子里的果树上,还缭绕着夜影。但是已经能分辨出叶子和果子来了,这样的时辰,好像是因为尚在梦中的缘故,果子显得沉甸甸的。达吾呆低着头走到果园里的一个窑洞前,打开门进去了。接着窑内的灯就亮起来。灯绳儿很长,在黑糊糊的窑顶长长地拖下来,吊着一只光线昏黄的灯泡。灯亮起来的时候,会看见上面有着灰尘,有时竟像有鼠屎在上面。好像多少年来都只是用着这一个灯泡,那灯光显出老旧的意思来。要是不熟悉的人进来,灯泡有时会碰着头。达吾呆的头是碰不着的。他会根据夜黑程度的不同,变化灯绳的长度。譬如清晨,不开灯是不行的,他就踮起脚尖,将灯绳拖高一些。虽然是同一只灯泡,要是变化灯绳的长短,会使窑内的灯光显出许多变化来。譬如灯绳长长地拖下来时,窑顶那里就黑乎乎的,但地上,泥台上却亮起来,似乎一切阴影都逃聚到窑顶那里去了,灯绳挽高一些,窑顶那里的阴影就会浅淡起来,但同时泥台上和地上的光也就没有那么足了。总之让人觉得就是那么一点光,可随灯绳的长短在窑顶进行种种调整和分配似的。长年伏案劳作,达吾呆的眼睛还是受了一些损伤。他把儿子的近视眼镜戴了,觉得有作用的。儿子的眼镜是三百度,他觉得他需要比这个度数还要高些。但他当然是不能像儿子那样戴近视眼镜的。他戴上会使自己也忍俊不禁,会不自在。他把父亲的石头镜戴着。石头镜的一个镜片裂了许多口,看来是从一个点上受力裂开的,裂纹呈炸裂形。这样看起针脚来会有些不方便,有时会把一个裂纹看作针脚。但他还是戴着,一来是老父亲的遗物,戴上自是意味不同,二来又不能戴近视镜。石头镜也养眼。这可是真的石头镜,是父亲用一件二毛大衣换的。达吾呆戴了石头镜,深夜里劳作时偶尔会突然地眼花起来。他不怕眼花。常常眼花的。他就摘去眼镜,眼睛闭一会儿,五师自通,有时他也会将眼睛周围揉捏揉捏,指尖儿敲敲太阳穴什么的。他会试一试眼睛还花不。睁了眼看着,有时过一会儿才能发现眼睛还花的,在拥脖上,在那些针脚上,在泥台上,都跳荡闪烁着一些梳齿似的阴影。夜深的时候,灯绳儿会尽可能长地垂下来,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灯泡。由于离得太近,几乎能感觉到它的热度。不敢这么近距离看灯泡。即使只是个二十瓦的灯泡,突然地一看之后,也会使眼前失明般暗下来,要适应一会儿才能重新看到针线和手里的拥脖。
打开的灯照出了窑内的一切。
一切熟悉得闭住眼睛都能看见。要是让他闭住眼睛一一指出这窑内的东西,他一定会指认无妄的。在别人看来这里面是有些杂乱的,麦草啊牛皮啊帆布啊铲刀啊剪子啊板凳啊褡裢啊锥子啊线团啊等等等等,一下子数也不易数清的,要是往外搬,得搬老半天。甚至窑壁上也支架着一些瓶瓶罐罐,有些东西直接像一根筷子那样插在窑壁上。窑壁上还可看见陈旧的血迹和残存的香头,血迹显得温和。也许是他什么地方蹭破了或者是流了鼻血吧。这样一个古旧的窑洞,除了那种硝皮子的味道使人不能忍受外,还有着某种诡异阴险意味。不要说别人,就是他的老婆儿女也不能在里面待上大半天的。他呼儿子来给他搓线。儿子挽起裤腿,在自己长细的腿上帮他搓线,但是一会儿他抬头时,却发现儿子在窑内不见了。他有些生气,出门去看,就见儿子在一个树坑边坐着搓线,他就没说什么回来了。他清楚儿子不愿待在窑洞里,还有老婆女儿,他们都不愿。他们即使帮他忙,也乐意把活儿尽可能地拿到外面去做。但他却在这小窑洞里一待就是三十多年,而且还显出乐其所乐,得其所哉的意思。他的女儿梅旦,到窑洞里来给他送馍馍,添茶水,一直这样子的,然而长成大姑娘后,来给他送馍馍,给他添茶水,竟是将鼻子捂着的,然后就逃也似的出去,抱怨说真是臭死了。他就左左右右地嗅一嗅,不臭嘛,不至于将鼻子都捂着嘛,不至于逃回去嘛。他想起女儿捂鼻子给他倒茶的样子,仓皇逃去的样子,一边做他的活儿,一边有些开心地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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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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