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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 李月丽

死了,穿白大褂的人说。
梅梅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听这句话就笑了。开始的时候,她看见像天使一样的白衣人,手里握着一把极其精致的刀,在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来回游移。梅梅总觉得很奇怪,那刀割在自己身体上,怎么不觉得疼呢?过去就是一根刺扎在手指上,都会大呼小叫的,可是现在怎么就不疼呢?后来就看见那穿白大褂的人,在自己的肚皮上飞针走线,并且叹着气说,唉,肝脏全碎了。肝脏全碎了。
他干完这一切后,对他的手下说,通知家属,病人由于肝脏破碎,抢救无效,死亡。
梅梅又笑了。她笑着从手术台上爬起来,她拽住那个白衣叔叔的手说:叔叔我真的死了吗?可是白衣叔叔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在手术室的洗手池边,洗去了一手的血渍,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又是一条命,一条小生命啊。
现在,死亡在这白色的手术室中,如同这血色的黄昏一样,在所有人的眼睛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梅梅的身上,并且已经成为一种事实,被铁定在一具幼小的再无半点声息的尸体上。梅梅被人从手术台上移到一辆让梅梅看起来很奇怪的长着轮子并且会跑的床上,推到了一个屋子里。梅梅这时候其实已经飞起来了,她看着一个另外的自己被一个漂亮的护士阿姨轻轻地搬到一个床上,并且在自己的身上盖了一块白色的布。
那块布好白呀,但梅梅很快就发现那块布上沾染着许多猩红色的血渍,这都是我的血吗?梅梅在问自己。这些血会让妈妈肝肠寸断吗?会让她昏死过去吗?可是这些问题的答案现在都是个未知数。现在,梅梅在这个冰冷的屋顶上飞来荡去,她看到那白布上的血渍极像一朵又一朵心花怒放的梅花,在躺着的那个梅梅身上冰冷地盛开绽放。她又觉得那一点又一点的血渍很像是一只又一只被血水浸泡过的小鸟,在她的眼中慢慢地蠕动,并且开始在自己的掌心欢快地鸣叫。
梅梅在这种鸟的鸣叫中听到了一阵哭声,梅梅感觉到这哭声在自己的耳膜中变得非常的遥远,它们竟然是“呼呼呼”地响着,它们极像是梅梅短暂生命中很少经历过的某一场冬天的风,向梅梅迎面冲来。
梅梅猛然想把自己的双臂抬起来,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她这时候惟一等待的声音一一妈妈的哭声。她想把这个声音搂抱住,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然后问问妈妈,失去梅梅,你心疼吗?
梅梅终于抱住了妈妈的哭声,这声音多温暖呀,温暖得让梅梅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已经有了些温度,她就觉得有一股被大人们叫做感情的东西变作一种很实在的叫做眼泪的东西已经蓄满眼眶,并且就要从眼眶中流出。
梅梅看见妈妈嚎哭着冲向自己,她漂亮而柔软的长发因为跑动而飘飞起来。这样的场景梅梅已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这样的梦梅梅做了千遍万遍,现在梦终于成为真的了,梅梅欢快地叫着,妈妈妈妈,我终于等到你了,她向迎面扑来的妈妈张开了双臂。她想问妈妈,现在你心疼吗?
但是妈妈好像是哭糊涂了,没有听到梅梅的叫声,更没有看见梅梅张开的双臂。她竟然冲开梅梅,一头扑在躺着的那个梅梅身上。梅梅竟然没有被扑倒,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春天满世界都飘浮着的柳絮一样,很想落下来扑在妈妈的怀里,却怎么都落不下来。梅梅有些急了,她大声地叫着,妈妈妈妈,你的梅梅在这里,你的梅梅在这里呀!梅梅感觉到自己叫妈妈的声音已经是带着哭腔并且是声嘶力竭了,可是妈妈却仍然不理她,而她自己的身体这时候也飘在了空中,左飘右荡,怎么也落不下来,更无法扑在妈妈的怀里了。
梅梅害怕了,她不知道,死亡原来是这样的可怕,现在她知道妈妈失去梅梅是多么的疼了,也知道了死亡像童话中的巫婆一样硬拉着她的手永远地让她离开了妈妈。哇地一声她大哭起来,她泪眼蒙蒙地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具早已僵冷了的小小的躯体悲痛欲绝。她看着一些长长的好看的黑发撒在一张冰冷的小脸上,她好妒忌那张小脸啊,那么柔软温暖的黑发是应该撒在自己的脸上啊。
这时梅梅看到那个开车送她回家的男人站在妈妈的身后,并且把一只手搭在妈妈的肩上。梅梅仔细看那男人,那男人穿的衣服真好看,他搭在妈妈的肩膀上的手,白得和他的领子一样,刺着梅梅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这时梅梅也看见了她的爸爸,她的爸爸半跪在那张床前,双手握着一只已经冰冷的小手,许多的眼泪哗哗地从眼眶中流出。梅梅奇怪极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流泪的,流泪的爸爸和不流泪的爸爸就是不一样,流泪的爸爸现在变得好苍老呀,和街上的许多爷爷一样佝偻着腰,衰老得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可是梅梅却感到了在他悲哀的表情里却出现了她长时间就渴望得到的亲或者叫做慈爱的东西来。梅梅这样看着爸爸,就又扑向爸爸,可是爸爸也不理她,他只顾着抓着那只冷却如冰的小手默默地流泪。
梅梅绝望了。她绝望地哭了,这些泪水极像是一些饱经沧桑的泉水,汩汩地从两个泉眼中流出,并且带着许多苦涩的经历,很无情地把梅梅淹没。梅梅哭了,很伤心地哭了。她多想从这间苦涩的房子里冲出去,冲到外面清新明朗的空气中,去大口大口地呼吸一口人间的空气。可是她出不去了,现在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爸爸抱着一躯冰冷的尸首哭啊哭啊,这样的氛围让梅梅感觉到已经过去的日子以及徘徊在那些日子上空的一些碎片都聚涌成一种沉重的东西,向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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