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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壮族的调查丰富了史书记载


  撰文/王昭武

  摄影/张冠嵘等

  壮族有一些独特的习俗,比如特别尊重牛,每年过“牛魂节”、女性有结婚后普遍“不落夫家”的习俗等。类似的传统习俗都是民族工作者将不同自称的壮语支系,识别为壮族的依据之一。

  王昭武

  白族,云南大理人,新中国成立前在滇南民族地区工作。1954年毕业于云南大学历史系民族史专业,后在中国科学民族研究所长期从事南方民族的社会历史调查和研究。

  1956年夏,我从中央民族学院研究部被派往广西,参加少数民族社会历史情况的大调查。和当地十多位壮族学者和干部一起,组建起壮族调查组,在著名壮族学者黄现瑶教授引导下,投入桂西偏僻的土官统治地区,开展壮族社会历史的调查。此后连续5年间,又在桂西北边远的壮族山乡深入考察,了解社会情况,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建国伊始,新中国的民族平等团结政策,激发起各族人民的民族自豪感,纷纷上报自己原有的族名。当时广西各地上报的族名,通过民族语言的考察,属壮傣语支的有20多个,其中以自称“布僮”的人口最多,分布在广西红水河、龙江、融江流域;自称“布土”的在右江流域;自称“布侬”、“布沙”的聚居于桂西和滇东南一带;其他散布在边远山区的有“布傣”、“布衣”、“布偏”,“布雄”、“布曼”等,人口达1000多万。这些有着不同自称的民族语言大同小异,属壮语的南北两大方言,12个土语区,主要分布在广西省的66个市县内,其他散布在云南、广东、湖南和贵州,基本上形成一片相连的民族聚居区。联系他们的社会历史和传统生活习俗,经各方通力合作,确认为“僮族”,从而使过去被埋没、被分裂的各族系,恢复为统一的民族。

  由于过去壮族失去了民族成分,有的被强行并入汉族,致使他们的民族历史和民族情况模糊不清。因而壮族调查组需要摸清各地壮族的主要情况和主要问题,将壮族被歪曲、被颠倒的历史和民族面貌,恢复和端正过来。

  “布土”住田头,“布客”住街头

  走进山峦重叠的桂西山野,气候湿热,草木茂密,物产丰富,好一派南国风光。这里是壮族的故乡,到处印满壮族先民深沉的足印。他们属古“百越”的一支,是广西的土著民族。自秦始皇统一全国,便出兵岭南,在兵力所及的地方设立郡县,迁徙中原罪民50多万守边,加强对当地各族的统治。唐代在广西设置岭南西道,以桂林为统治中心,继续向西部的壮族地区推进,先后在各地建立军事据点,同时源源不断迁来大批汉人,在此建立起大小城镇。宋代深入桂西边远山区,推行“土司制度”,即委派汉族将领或当地投顺的壮族首领为土官,世代承袭,分管各自的封建领地,从属上级官府的管辖,共同加强对壮民的封建统治。

  从内地来的汉人,壮民称他们为“布客”,汉人则称壮民为“布土”。汉人带来了中原的文化和生产技术,与壮民互通有无,渐渐结成了不可分离的民族关系,有“布土住田头,布客住街头”之说。随着壮汉民族交往的发展,壮族的生产和生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特别在一些壮族的中心地区,壮民经济文化的发展程度不断提高,有的已接近汉族地区的水平。那里的大小城镇日渐繁华,涌现出南宁、柳州等历史文化名城,有力地促进了壮族社会的发展。但在广阔的壮族山乡,各地发展不平衡,尤其是交通闭塞的边远山区仍较落后。

  居于城镇的汉民,因民族间存在的各种差异,对处于落后状态的壮人,认为他们的“风俗荒怪,不与中(汉)人同”,从汉族的视角加以非议和歧视。如对壮族男女盛行自由对歌结交,“婚姻不用媒妁”,以不符汉族道德礼仪,大加歪曲丑化,污蔑他们粗鲁蛮撞,称他们为“撞丁”,壮语称“布撞”,逐渐成为壮人的通称。一贯歧视壮人的封建统治者,则故意把“撞”写成“猹”,以贬低壮人。我在桂西壮族聚居的大新县安平土官、太平土宫等土官统治地区,看到一些令人不解的现象:不仅土官和官族,几乎所有的壮民都众口一说:祖先是中原某县某府的名门望族,随土官南征而来此地的。土官更大造舆论,立家谱、建家庙,竭力标榜显赫的汉族祖先,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借此笼络城镇的汉民,以致淹没了壮族的民族成分。

  讲壮话的乡民,虽称自己是汉民,仍逃不脱民族歧视和压迫。维护城镇汉人利益的土官,不断挑拨城乡汉壮民族的矛盾,强行规定乡民低汉人一等,不许盖高屋楼房、不准穿绫罗绸缎、不准坐有靠背的木椅、结婚不许坐轿等。凡乡民进城,不准戴帽、骑马,凡路见汉人,则要侧立请安,更不许读书应考等等,否则视为逾越犯上,送官究办。而享有特权的官绅和恶棍等,经常下乡胡作非为,稍有不遂则肆意横行,加剧了城乡汉壮民族间的严重对立。在国民党统治期间,民族压迫变本加厉。新中国成立以后,取消了带侮辱性的“猹”人,恢复了被埋没的“僮”族,1958年后相继在壮族聚居区建立省级的“广西僮族自治区”、“云南文山僮族苗族自治州”、“广东连山僮族瑶族自治县”等。湖南和贵州也建立了僮族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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