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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


□ 周齐林

  1

  敏子回到宿舍,老德后脚跟了进来。老德把饭盒塞进柜子里,俯身对敏子说,带你去看女生洗澡去不去?不去。敏子继续看手中的小说。真不去?老德双手抓着铁架床杆问。不去,有啥意思。敏子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了眼老德。那你小子还想干嘛?爱去不去。老德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便出了宿舍,一缕余晖透过窗格子斜射进来,落在敏子眼底,敏子直感到一阵刺眼。

  前阵子,学校给高三年级的女生特意盖了个澡堂。澡堂挺大,却没屋顶,学校的解释是澡堂只是临时性的,等过了夏天新教学楼旁正在搭建的澡堂一建成就可以完全撤离。这个特殊的澡堂投入使用还不到一个月,就有人发现晚饭后六时许登上宿舍四楼楼顶,作匍匐状,就可安全地将澡堂里的美丽风景一览无余。

  敏子躲在宿舍看小说一直到日落时分,才返身回到教室。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四个长长的日光灯把整个教室照得如同白昼,教室里密密麻麻地坐着六十几个人,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在座位上坐了半个多小时,看完三四篇英语阅读题,却依然不见老德的身影。放下笔,敏子抬头怔怔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夜色深处摇曳的万千农家灯火,心又紧缩起来。回过神时,蓦然看见一个人影从眼角闪过,敏子细细一看,却是老德。敏子坐在教室左下角的角落,老德坐在右下角的角落,紧挨着扫帚。敏子看着老德默不吭声的样子,正欲跑过去探个究竟,却见班主任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班主任老麻咳嗽了几声,而后把眼神投向讲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朝老麻望了一眼,复又低头沉人无边的题海里。

  “有个别人偷偷跑到男生宿舍的楼顶去偷看女生洗澡,下次要是再逮到谁,绝不轻饶。”老麻说道。

  台下一片哗然,不少女生捂着嘴,面露惊讶。敏子复又望了老德一眼,见老德正低头看书。

  熬到下课,敏子把老德拉到室外幽暗处。

  敏子说,你被老麻给逮住了?

  老德说,我操,我们一伙七八个人正看到高潮阶段,麻子就从楼下包抄了上来。无奈,我们每个人都挨了顿恶打,还得各罚一百,那可是半个月的生活费。老德边说边挽起裤腿,只见一道道红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老德的小腿肚上。

  敏子说,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好,老麻真下得了手。

  老德说,看到了一直想看的,也值了。

  敏子忽然来了兴致,说,你小子到底看到什么了?

  老德笑眯眯地说,我梦中情人的裸体啊。

  老德的梦中情人名叫陈小尘,是7班的班花

  见敏子不信的模样,老德又添了一句,陈小尘的屁股上有个黑痣。

  敏子说,你丫的不会带望远镜去了吧?

  老德说,哈哈,幸好我的小米那时已洗完澡进屋,不然全被那些鸟人看见了。

  两日后,澡堂就封顶了,原本冷清的地方复又变得热闹起来,女生右手提着水桶左手拿着换洗的衣服,左右张望几眼,而后才推门进入澡堂,像是担心不远处还有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自习后,敏子和老德回宿舍,敏子在前,老德在后,两人默不吭声地走着。老德正想着心事,两个黑影突然闪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拖到不远处的暗影里。老德冷不丁被狠狠地踢了几脚,哼哧哼哧地叫唤着,却又不敢大声。其中一个黑影使劲捏着老德的嘴巴,做了个模糊的停的手势,老德不敢再吭声。

  “给我放老实点。”其中一个黑影说。另外一个黑影背着手站在一旁不语。

  老德不敢吭声。

  “陈小尘屁股上有颗啥?”黑影说。

  老德禁不住笑了出来。

  “你妈的现在还笑得出来,老子叫你笑。”黑影猛踢了老德几脚。老德疼痛不已。

  “陈小尘屁股上有颗啥?”沉默了一阵,黑影复又问道。

  “有颗痣。”老德如实说道。刚说完,一巴掌就狠狠地落在脸上,老德直感到脸上火燎火燎的,仿若被滚水烫了一下。

  “陈小尘屁股上有颗啥?”背着双手站在一旁的那个黑影朝老德走过来。

  老德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股内力,一脚把那黑影踹倒在地,而后一溜烟朝暗夜深处跑去。隐隐地,老德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叫骂声。

  老德气喘吁吁地回到宿舍,便直往水房跑。正在水房洗衣服的敏子见了老德嘴角的丝丝血迹,对于他刚才的突然失踪,心底便明白了大半。

  “被两个人突然袭击了。要是一对一,我绝不放过他。”老德一脸愤怒地说道。

  “是陈小尘她男朋友?”敏子说。

  “肯定是他,八九不离十。”老德捂着嘴,眼前忽然又闪过那个黑影。

  熄了灯,两人躺下。

  敏子说,陈小尘屁股上真有颗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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