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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从过去学到什么?


□ (英)约翰·赫斯克特

  翻译:李 云
  
  当前中国历经了各种变迁,我们确有所得,但也须扪心自问,我们正在失去什么。过去流传下来的物质形态代表着一种文化积淀,它经过时间的洗礼和提炼,以符合人们的需求,表达人们的身份认同。这些形态和历程大量遗失,却又从世界的另一端寻来了替代品,这对建构文化的价值信仰结构不可避免地会有影响。因此我们仍须追问,在扫荡了整个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传统是否还是持续的灵感来源,这也衍生出更多的问题,包括哪种设计是延续传统和激生变化的源头。
  我不得不强调,我并不是中国设计史的专家,也不会阅读和使用汉语,因此,我的考查就只能局限在博物馆收藏和出版物的说明中。然而,我仍在探讨这一进程时发现,对它视觉分析的结果,放在我们面前的有两种层面的理解。第一种是把过去的形态和物质看成某种文化结构和表述的符号,将之符号化为“中国风格”的独特代表。第二种理解更为微妙,我将它看成设计的基本原则,通过意识意图,它更为有力地影响着作品。
  明代典型的圈椅就是一个例子,它广泛地成为一种标准样式,在国内外以无数种方式进行复制生产。在形式方面,靠背和扶手以两种尺度构造曲线,确实独特精微,但坐于其中却又体味到这绝不仅是一种吸引人的形式。事实上,这种椅子是建立在对端坐姿态和舒适度的细致理解上。对于坐于其中的任何人,或是工作,或是看书写字,椅背和扶手所构成的曲线确实是一种漂亮的设计——然在其根基,它还支持了一种良好的坐姿。延伸在椅子前腿之间的横木将大腿抬起高于台座的锐边,从而避免了可能的不适和疼痛。因此我们不能仅将之看成历史上独具特色的审美形式,其造型观念在今天将会划归在人体工程学的名下,而在明代显然还没有这一学科。在当时确实存在的,是对人体坐姿的理解,以及对设计一种与之相适的形式的强调。
  对明代椅子形制的仿制不可尽数,但其中有多少表现出了对这些基本原则的理解和尊重?通过采纳美观的外表来复制过去,是获取利益的捷径,而这已经构成一种普遍现象。
  有一个例子我想重点探讨,它是中国文化的骄傲之一──中国烹饪。对我而言,它近乎冠绝世界(另一个杰出的是意大利餐)。我发现中国料理食物用的是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但是无论是一顿便饭还是一场大宴,它的品质在各种层面通常都相当之高。从另一角度看,中国人购买、储藏、准备、烹调以及进食的方式,在很多基本方面,都与世上其余同类的行为大不相同。对烹饪器具的细致研究需要广泛搜索,需要明确地域和种族的变迁,并对中国文化的多个层面进行考查,比如食物和健康的关联?这让人们摆脱了对拥有医药知识的个别职业的依赖,而对自己的健康安乐负责。
  就历史来说,一个关键的问题是:这一烹饪方式及与之相关的价值观为何能发展,并且是如何发展的?能否弄清其基本原则,若能,它们又能否经得起重新阐释并成为现今和未来的重要成分。
  我们可以考察世界各地博物馆中的一系列中国炉灶,从而对这一问题做出一些假设性的答复。这并不代表某种组织恰当的调研计划,但通过对这些图像的随意收集,这些大问题初露端倪。我也并不想给出特定的答案,而是想提出一些可能性。
  正是一个小炉子,让我开始关注烹饪这一课题,这一炉子历经了五六千年,出自仰韶文化的黄河流域,粗制陶器,有小足,前端有孔可加燃料,上端是一个圆形开口上置烹饪器皿,净高10.9厘米,带器皿高15.8厘米(图1、2)。
  因炉子产生于金属发展之前,由陶土制成是必然的。除此之外可用的耐火材料是只有石材,但要用它凿出炉型却是极为困难的。在另一方面,炉子和器皿中陶土的可塑性,显露出非凡的潜在价值,使其成为最简易而又最普遍的陶器原料。炉子的打磨是粗糙的,几乎未经磨制,前端开孔处遍布指纹。这暗示出这一物件出自个人之手,仅供私用,并没有打磨的必要,但尽管如此,炉子的形制却不是出自个人观念,而是明晰、确定的,似乎在仰韶文化语境中,对于这种工具的形式和制作有一种公认的表述。
  
  那么,是否有可能解释炉子和器皿与它们的用途之间的关联呢?如果设计意识具化为一种形式,那这一炉子又透露了什么信息?首先,炉子为何会如此之小?这一尺寸每次仅能利用少量燃料,假设这是一种刻意的选择,那我们不得不问:为什么?一种可能的解释是,人们从当地拾捡木材以供燃烧,以致触手可及的木材越来越少,须长途跋涉才能收集到更多的燃料,这一过程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仍可看到。如果这一解释有些许合理性,我们就可推论,他们会谨细而且经济地使用燃料,从而在烹饪时获得最大价值,而这正是炉子形制的启示。炉子本身自下而上逐步加宽,利于热量的扩散。前端的开口正相反,底部稍宽便于加入燃料,往上渐窄,可能是为了避免热量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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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8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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