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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望云(组诗)


□ 马青山

  我在高处
  看见深藏苦难的谷地
  干草垛上残存的积雪
  看见村落
  乱石堆上冷峻的青光
  飘忽的行人
  影子似的 把麻雀撵过薄冰
  在人世的深度里
  看见节俭 久病不医的残忍
  以及哀伤
  看见黑色棉袄下紧裹的矛盾的心
  对于世界的宽容
  艰难敛聚着财富 藏于梦想
  更其艰难
  终生唱不出自己的果实
  我在高处
  看见渭水上游的这一切
  看见谷地。包容着巨大的生活
  一群射杀天物的枪手
  在冰窟洗下血污
  他们凯旋的摩托轻骑
  碾过乡村的硬土
  
  乡村小学
  
  愿走的走了 愿留的留下来
  寒假的乡村小学
  一个人守着一院子的麻雀
  和一页废纸 被大风吹卷过来
  吹卷过去
  早 午 晚
  各有几个学童巡走其间
  像战争年代的小哨兵
  踏探着敌情
  约摸九点 有时九点半
  竹笛一音划破夜空
  民办教师开始笨拙地演奏——
  呵 云水的襟怀
  纤尘不染的心
  偶尔有外乡人撞进来 他们是
  下村干部 乡警 乡邮员 以及电工……
  归乡的学子也在这里驻足
  几场雪。几回空腹饮下的薄酒
  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寒假的乡村小学 钟声沉寂
  几十套粗陋的桌凳被搬上乡村的婚礼
  一纸夹生的公文散入民间
  而过时的旧电影总会留下难忘的歌声
  
  火车穿过甘肃中部
  
  他们不动声色
  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
  蹲坐蜷伏
  在体面人的清谈里
  沉沉合上干旱的眼皮
  一路轻愁
  一路睡眠
  当暮色含尽苍凉的群山
  我的不知名姓的乡亲
  又从深秋的梦中惊起
  匆忙中不忘简陋的行囊
  被生活席卷着 落身站台
  几人朝东
  几人向西
  当他们在八角钱的小店重新聚拢
  为逃掉四块钱的车票兴奋难眠时
  呼啸的火车已经穿过甘肃中部
  
  倾 听
  
  让我攥紧拳头 听完黑衣人的诉说
  满怀悲辛 我饮下乡村的薄酒
  我看见黑衣人泥土里的挣扎和光荣
  牛一样的喘息 巨大的包容 忍耐和力
  心如逝水
  照见无常的四季 不归的星辰
  大西北 我独自面对的高山
  让我头顶落雪 满怀悲辛
  
  诗经中的劳动
  
  劳动不能够创造幸福
  难道劳动竟不能创造幸福
  他们一动不动
  秋风卷起水上的波纹
  有时候他们一动不动
  牙齿咬紧失血的嘴唇
  难道劳动竟不能创造幸福
  他们的诅咒又回到双手
  沉重的钝器 打击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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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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