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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正秋影片的剧作特色


□ 曲德煊


被誉为“中国电影之父”的郑正秋,是我国民族电影的拓荒者,是艺术和商业双赢的一代大师,他的电影代表第一代电影艺术家的最高成就。他的一生编导了二十部影片,不少影片具有开创之功,甚至形成了家庭伦理片的新类型,对于情节剧电影的贡献很大。
郑正秋从戏剧活动开始他的艺术生涯。他的思想源流,是正统的儒家文化,而儒家文化的核心,是强调稳定、秩序和等级,符合当时大多数中国人的生存需求。因此,他的剧作从深层叙事含义上,既包含反封建礼教对妇女的迫害,同时又试图维护正统的封建秩序的深刻矛盾。如《孤儿救祖记》中,批判的是封建礼教对妇女贞洁的苛求以及男性的压迫,但矛盾解决后,余璞继承了家业,蔚如返回杨家,却无非是对封建秩序的一次重新确认。他所设置的二元对立的模式也仅在封建秩序内部进行调整和重组。正统的儒家文化也是积极的人世文化,直接导致了他致力于“电影教化社会”的艺术主张和严肃的讲究“良心”的创作态度。他的剧作就题材而言,大多局限儒家传统价值体系内,尤其集中在血缘家庭伦理关系上,而忽略了现代意识形态对于传统中国家庭的影响。我们可以将他的剧作观概括为“伦理化的戏剧剧作观”,它是一个根植于传统思想和戏剧文化,且极端重视情节的剧作模式,是一个没有充分认识电影本质和电影化程度不高的剧作观念。
郑正秋从事创作的20年代,观众群体的基本特点,是电影经验的贫乏。和戏剧经验的丰富,导致他们的口味是依然爱好传统“戏剧式样”的电影;同时面临传统道德的分崩离析,内心迫切具有整合的需求,他们希望从银幕上看到正统的回归和正统于人的永久不变的庇护,形成了电影叙事的基本动机。郑正秋重视观众心理,他说:“唯我则以为其权大部操于观众,编剧者往往因观众之倾向以变其原有之主张焉。”郑正秋无疑最好的最巧妙的迎合了观众的心理渴望,郑氏剧作观是典型的戏剧剧作观。他的艺术源流,应当是基于中国固有叙事传统的再创造。他非常强调曲折动人而层次分明的情节,符合且发扬了明清以来话本小说的叙事传统,而且吸收利用了诞生在清末民初的鸳鸯蝴蝶派文学的故事经验。他的重要作品《玉梨魂》就改编自鸳鸯蝴蝶派作家轰动一时的骈文同名小说。他敏锐地发现了中国人长期形成的喜欢“看戏”的集体无意识,创造性地用电影灵活的表现手段加以强化,因此,他的电影活动可以看作是他戏剧活动的一个继续,是他的戏剧情结的膨胀与释放。总之,他的影片创作是20世纪20年代影戏观念的最好注解,集中体现了第一代电影人的艺术精华及意识形态的局限。
但是,他不是从低处去迎合,而是从高处试图在符合的基础上加以改造观众的电影观念。他说:“我之作剧,十九为社会教育耳……提高艺术观念之作为……得收改造观众舆论之功。”因此,他的剧作以高品位自我标榜,为同时代的剧作家树立了一个丰碑,也是他确立电影界领袖地位的重要砝码。另外,当时的历史大环境也规定了他必然采用“唯情节是尚”的观念。资金的不足,令他不可能追求视觉奇观的方向;单片循环的制作方式,让他必须每一部影片都要盈利,否则无以为继;外来影片的冲击,让他必须体现出鲜明的本土特色才能生存。总之,他的剧作观念和影片创作是适应时代的产物,是20世纪20年代影戏观念的最好注解,集中显示了第一代电影人的艺术精华及意识形态的局限。
在郑正秋的时代,情节是观众们观看电影的核心,是一部电影的骨骼,倘若没有骨骼,即使衣服再漂亮也是没用。郑正秋从他的戏剧式的剧作观出发,明确提出:电影剧作的成败,“先决问题,还在有没有好的情节。要是想的出好的情节,不论什么顾虑都是杞人忧天;要是想不出好的情节,就什么好处都是镜花水月。”他奉行“以情节取胜”的剧作原则,讲究情节的曲折、冲突的直接、线索的清晰、结局的完满以及故事的完整,为本土电影争取了广阔的市场。
一个完整的情节需要一个强劲有力的启动,在开端部分即为以后剧情的发展提供源源不竭的动力。“启动”即一个充满矛盾的内在动力系统,是剧作能量的形成期,像一个引而未发的火药桶,其核心动力是一系列为人们广泛认同的价值观念遭受冲击,正常的生活出现了不平衡。“启动”之后要达到的效果,是赋予剧中人很强的命运感,引起观众的深切关注而顺利入戏。不少现代派影片讲究“模糊启动”,在电影开场后的十几分钟内观众不能得到关注点。但郑正秋的剧作是典型的古典启动,他往往直截了当地进入此动力系统,确立影片的主要人物和主题思想,展现剧中主要矛盾,为以后的曲折情节提供明确的参照。他的做法应当是当时电影人的共识。如1926年侯曜的《影戏剧本作法》里论述道: “戏剧起头时有三个要点:1.用极经济极灵活的法子,略略使观者知道剧中重要人物的过去历史和平素的主张,以助观者明白剧情。2.一开始就要引起观者的兴趣和好奇心,以期待剧情的发展。3.使观者明了剧中问题的所在。”郑正秋的启动较侯曜著述要求更为精练有效。在无声电影那个喑哑而单调的黑白世界里,郑正秋充分发挥字幕的作用进行启动,迅速吸引观众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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