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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仕


□ 王立光

求仕
王立光

开元七年(公元719年)的秋天,繁华的长安城异常热闹,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马路,车水马龙,接踵摩肩,酒肆旗幡招展,店铺客满为患,东市和西市“井”字型街道上,市者云集,胡商络绎。京兆府的府试已经选好了吉日并布告天下,各地才俊蜂拥而至,使长安城繁华热闹中又平添了几分喜气。
少年时候的王维跟常人一样热衷于功名,奔放的才华,使他追求功名的心志比常人还要迫切热烈。十五岁时他便远离家乡,在长安和东都洛阳一带为仕途而求学奔走。经常出入权贵之门,并颇受权贵们的优待。岐王李范经常读王维的诗,十分欣赏王维恣肆洋溢的才华,尤其看重他刚正不阿的品格。如今王维已游学五年,早已成竹在胸。他决心要在今年京兆府的府试上好好地展示一番。
自从公元606年(大业二年),隋炀帝创进士科确立了科举制度,从隋唐到明清,一直是封建社会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但是各个朝代规定又有不同,唐朝的科举制度规定,只有在府试中获取第一名,才能参加科举考试,因此府试竞争异常激烈。而唐朝的府试又受举荐人的影响,实际上的权力只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里,没有得力人物的举荐是万万难获第一名的。

当王维得知,才华横溢、在长安声名显赫的当朝宰相张九龄的弟弟张九皋,已经被九公主推荐给京兆府,命张九皋为京兆府府试第一名时,心情十分沮丧。于是,他向岐王叙说了自己的失望。岐王明白九公主的尊贵和强势,不可力争。岐王决心帮助王维打通九公主的关节。
十九岁的王维在岐王的带领下来见九公主。“妙年洁白,风姿都美”,“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公主立即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当他咏诵自己的诗作时,公主大惊:想不到一直被自己以为是古人佳作,却出自这个翩翩少年之手!
岐王介绍:“王维还是位音乐家。”公主便叫他独奏一曲。一曲新作《郁轮袍》,如泣如诉,满座动容,听得公主如痴如醉。岐王说:“王维诗画乐俱工俱佳,是当今少有的极品文人。”公主说:“以这样的才华,今年京兆府府试头名自然非他莫属。”岐王长叹一声说:“只是没有人推荐,恐怕不能如愿。而公主您已经推荐张九皋了。”公主说:“为国家选人,应当唯才是举,既然王维比张九皋优秀,我当撤回原来的意见,推荐王维义不容辞。”王维立即起身谦逊地致谢。王维终于通过岐王的说服和自己的才华打通了九公主的关节,在府试中顺利通过,一举中了进士,以二十岁的年龄便走上仕宦之路。
王维的步入仕途,后人多有微词,好像不太光彩,是通过托关系走后门,把别人顶掉了才上来的,和时下的跑官买官有点相似。其实不然。在唐朝,这种求仕风气叫“干谒”,是很正常的自荐途径。唐朝人充满自信,敢于大胆地自己推荐自己。王维如果没有真才实学,怎么会让九公主改变初衷,从而扳动已经小有名气又是宰相弟弟的张九皋呢?王维正是以自己的多才多艺才赢得了这次干谒的胜利。只不过王维的确是比其他求仕者幸运一些罢了。
比如孟浩然也生活在开元盛世,在求仕之路上就没有王维那么幸运。孟浩然在四十岁之前主要是闭门读书,修身养性,苦练文章,灌蔬艺竹。经过长期准备,终于在不惑之年向长安出发,走上求仕之路,可惜却名落孙山。于是他又等待举荐,并且托人献赋上书,以达到让皇上赏识的目的,结果“十上耻还家,徘徊守归路。”直到五十岁的时候,才在张九龄的荆州幕中被署为从事,也算是走上了政途。
还有他们同时代的大诗人李白,在三十岁前后诗文创作就已名播海内,他“不屈己,不干人”的性格,决定了他当然不屑于以科举求仕。李白也是通过好友元丹丘在玄宗的妹妹持盈法师(玉真公主)面前极力夸奖他的才学,使玉真公主在玄宗面前推荐,“愿为辅弼”的他才得以被唐玄宗召见入京,表达“待我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的理想,才有机会经历了一次政治上的大辉煌。
杜甫也是一样,比王维、李白小十一二岁,也算同时代人,七岁学诗,十五岁扬名。天宝五年(公元746年),怀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抱负来到长安,之前曾赴洛阳考进士失败,到长安的第二年,又去应试,结果被奸相李林甫以“野无遗贤”为借口,使那次应征举人无一及第。他失望、悲愤,走投无路。于是他不得不投献权贵,以求仕进。天宝六载曾应试“制举”;天宝十载曾献“大礼赋”三篇,玄宗命宰相试文章,但无结果。整整困守十年,追求仕途事业和不朽的诗名,共同构成了杜甫的人生轨道。直到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十月,安史之乱前一个月,才得到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之职,看守兵甲器仗,管理门禁锁钥。真是对一代诗圣的莫大嘲弄。
相比之下,王维的求仕之路是顺利的,当时进士人数并不多,“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王维二十左右便成为进士,这在唐朝也算是罕见了。
初入仕途的王维任大乐丞,他毕竟还不老到,和诸王及公主走得很近,犯了唐玄宗的忌,不久便因为伶人舞黄狮的事件而受到处分,被贬为济州(在今山东境内)司库参军。他去了济州,开始了亦官亦隐的生涯,先后曾隐居淇上、嵩山和终南山,在济州生活了十年,也修炼了十年。他由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成长为一个渐明世事的成熟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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