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沉默的施救者


□ 林筱聆

  我无法确定,假设我再次落水,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是否还会有人像润伯一样默不作声地来救我。
  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六岁之前,我大部分的时间在乡下度过。那时父亲在部队服役,所有的农活及家务事都落在母亲身上。因此,母亲除了照顾那“一亩三分地”,再无暇顾及我们三兄妹。那时弟弟尚小,由奶奶带着,而我和哥哥则经常是随着稍长点的堂哥堂姐去放牛。
  依稀记得是春天雨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连续几天的阴雨,碰上这么个好天气,孩子的心早已放逐在自由的天空。村落里那条小溪涨得满满的,溪边的草地上,那刚伸了懒腰的草儿嫩极了,绿极了。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这一切无疑诱惑着一群骚动的不安分的心。我们兄妹俩再加上三个堂哥堂姐,将牛儿拉到这片静谧的草地上后,便放开了我们快乐的脚步。满满的溪水上一排跳丁桥(由一个个相距半米的石墩搭成可以通过的桥,由于桥面的间断,需要跳着跨过),成了那天下午我们嬉戏的主题,也埋下了令我至今仍心有余悸的祸害。
  不知在谁怂恿下,我们这一群初生牛犊便一个紧跟一个蹦跳在这跳丁桥上。一圈,两圈,——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草味和我们欢乐的笑声。跳着跳着,年龄最小的我觉着有点跟不上,可好强的我并不甘示弱,还硬撑着继续蹦跳着。忽然一阵眩晕,我站住了,脚步没敢跨出去,可紧接在后的堂姐却放不下速度,惯性地推了我一下。这一下我便跌入了河里。
  求生的本能使我抓住了一块石头(跳丁桥下有一段石头砌成的缓冲坡,坡下是深潭),冷冷的春水冲击着幼小的生命,我呛了一口又一口。哥哥他们全慌作了一团。醒过神来,他们开始大叫:“救人啊,有人掉到水里啦!”很快,岸上围了一大堆的人。有人在挽袖子,有人在伸竹竿,更多的人在议论着水的深不可测——时间在一分一分地流逝,我将绝望的目光投向哥哥:“哥,快来救我!”长我三岁的哥哥真的就脱掉身上的衣服要下水,幸好被堂哥抓住了。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我已渐渐没了力气。恐惧、惊吓,裹夹着初春的寒意一阵紧接一阵地袭击我。岸边的声音也渐飘渐远了……视线模糊间,人群仿佛骚动起来……仿佛看见有个人冲到岸边,扔掉手上的包……一个浪打了过来,我再无力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被冲进了深潭里……当我醒来的时候,哥哥告诉我,有个经常救人的大伯顾不及脱衣服,一下子跳进潭里将我救了起来。据说那口潭有三四米深,这也是很多人不敢下水的原因。将我救起后,他就走了……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他叫润伯,就住在溪边。
  后来,祖母到这条溪里给我捞魂(按农村习俗,这一劫,没死,魂却丢了)。我不知道魂捞回来了没有,我只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更不敢下水,甚至连看到水都会害怕。对于那个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施救者,我不曾拜访,只残存他一个模糊的背影,只记住了润伯这个称谓……我害怕再去触及那块脆弱的地带。
  随着年岁的增长,当我逐渐不再害怕,并且能将那段记忆当成一个故事来讲,我和我的家人便时常将润伯提起。但因为学习、工作的缘故,除了当年被救后的第二天,母亲按乡下的习俗送去些鸡蛋和米线外,我们再没去拜访过他。
  结婚那年,母亲和我不约而同地提起要送份礼物给润伯。忙于准备结婚的一些琐碎事务,我没去成乡下,母亲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送去,一个整猪腿,再加喜糖、喜饼等,在乡下,这是嫁女儿时最隆重的大礼。三天后,润伯竟然特意来县城看我,我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我救命恩人的模样。矮小的个头,并没有一直以来我所想象的高大形象;清瘦的面孔,也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知道我当了个乡下的小领导干部,他很有成就感。他说,救我之前和救我之后的很多年,经他手救起的人不下二十个,基本上没有联系,我是唯一一个到结婚还惦记着他的人……他很感激,为我还能记得他!我无地自容。天啊,表示感激的人应该是我,是我们!与赋予人第二次生命相比,将一个人记住又何足挂齿呢?如果他要索取,即使给他一座金山也不足过!在他眼里,救与被救已经成为一种当然。而我,我想我还没有麻木到这样的地步。他曾用他的沉默救了我的生命,而这一回他无疑又用他的沉默为我的灵魂上了一课。
  他是一个英雄。如果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他至少可以评上一个见义勇为奖。可是,他没能评上。在那样一个纯洁的年代,他保持着沉默,不求回报,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不仅为别人,也为着自己。他已经一天天地衰老了,没有能力再去下水救人了,但一切,没有阻碍他成为一个英雄。
  
  责任编辑 贾秀莉 林芝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