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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调和 相得益彰


□ 施 咏

  陆华柏(1914~1994)是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被学界关注不够的一位作曲家与音乐教育家。他一生勤奋,努力探索音乐的民族特性与时代风格,且卓有成就。他创作有各类音乐作品两百余首,其成名作艺术歌曲《故乡》与管弦乐《康藏组曲》蜚声海内外;另著有音乐文论百余篇,译著四部。
  奉行着“中西结合”的原则,陆华柏将西洋的和声、复调等作曲技法融入于极具民族风格的音乐作品中,并使两者完美结合,为探索民族化的和声付出了一生的努力。正如他自己所说:“本世纪二十年代、三十年代以来,专业音乐创作,在前辈作曲家赵元任、黄自等的影响之下,探寻中国民族风格和声之路者,颇不乏人,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可以承认,我在学和声学的头一天起,心里想的就是为中国曲调配和声。”
  陆华柏在艺术歌曲、钢琴曲以及为民歌编写的钢琴伴奏等方面卓有成就,而他为刘天华十首二胡曲编写的钢琴伴奏则奠定了钢琴与二胡合作的里程碑。论及在中国用钢琴给二胡伴奏的历史,其萌芽溯源应是上个世纪20年代,老志诚曾多次用钢琴为刘天华的二胡新作伴奏,虽较多即兴成分,并未纪录下来,但却触发了刘天华设想用钢琴为二胡伴奏的创新念头。可惜的是天华先生英年早逝,未及实施。其后,吴伯超作于1931年的《秋感》则是用钢琴为二胡伴奏的最早尝试。40年代,陆华柏为刘天华的十首二胡曲编配的钢琴伴奏则成为了钢琴与二胡乃至中国民族乐器正式结合的极富历史意义的重要探索,从而将钢琴与二胡同置一台,交相辉映东西文化之异彩,亦遂天华先生之遗愿。
  早在1943年福建永安上吉山的福建音专时期,陆华柏与王沛纶就对刘天华的十首二胡曲进行了分析与研究,由王沛纶整理和编注了新的弓法、指法,陆华柏则逐一为十首作品编配了钢琴伴奏谱,并先后通过在永安、沙县的实际演奏以检验其效果,在当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1944年,这本《刘天华二胡曲集(附加钢琴伴奏谱)》(以下称《曲集》)由当时福建音专学生李广才自办的出版社“乐艺出版社”油印出版。在此后的十多年,陆华柏在实际的演奏与教学中又对这些钢琴伴奏进行了不断的修改和完善,1955年全部完成并定稿。1957年6月以“刘育和、陆华柏合编”的名义由北京的音乐出版社出版。
  关于这本伴奏曲集的创作动机,陆华柏先生当年是这样总结的:“第一,我听过人们演奏这些作品,我很喜爱这些作品。第二,其时我在永安福建音专教书,师生有轻视民族音乐的倾向,我企图通过为这些作品编配伴奏,引起学生对二胡的重视。第三,我是一直在探索中国气派的和声的,正好把二胡曲当着十道和声的练习题。当时的动机只是如此。”
  作为音乐教育家的陆华柏十分重视民族音乐在音乐教育中的重要性,他认为:“音乐学生耳朵里听西洋曲调太多,它所产生的影响对于发展民族音乐来说是一种阻力。我们自然并不是不可以欣赏或弹奏那些西洋的古典音乐作品,诚然,在技术上我们应该吸取它们的长处,但是我们应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我们自己民族音乐‘语汇’。”
  正是出于对中国民族音乐的热爱,也为了探索中国风格的和声,寻求中西音乐结合之路,陆华柏勇于尝试为民族音乐编配和声。这一阶段,陆华柏还为王沛纶作曲的二胡独奏《谐曲》编写了钢琴伴奏。1944年前后还将刘天华的《光明行》、《空山鸟语》和古曲《梅花三弄》、《灵山梵音》等改编为二胡、三弦、钢琴三重奏,后收入上海新音乐出版社1953年出版的《二胡、三弦、钢琴三重奏曲集》。而为刘天华十首二胡曲编配钢琴伴奏也正是其“立足民族、中西结合”音乐思想在创作领域的具体体现。
  通过研习这十首二胡曲的钢琴伴奏,其和声配置色彩的多变、复调构成方式的丰富多样、伴奏固定音型选择的独具匠心,无不令人为之赞叹。陆华柏在对西方作曲技法的合理借鉴并与中国民族音乐有机融合的过程中所做的大胆尝试与有益探索,对今后相关的音乐创作与研究都具有很高的借鉴价值。
  
  一、伴奏的复调织体
  
  中国现代专业音乐起步之初,不少作曲家们就认为复调手法或对位化的和声更适合写作中国线性化的旋律。冼星海在《民歌与中国新兴音乐》一文中就曾提出:“处理和发扬中国音乐民族形式的初步,可先用对位法,然后用和声法……和声的民族化应注意与复调表现手法相结合。”贺绿汀对中国和声的民族化也如是概括:“和声应因时代、地域、种族等变化而不同……中国的和声也许在中国化的对位上创造出来的。这也许是个好想法。”
  综观陆华柏的钢琴伴奏,其常常与旋律构成了对位结合,而不是一般的和弦连接。正如他自己所总结:“三个、四个或更多不同的音同时发响构成和弦,这种纵向组合,无论采用什么样的结构,都难以产生民族风格效果。然而,如果从横向结合考虑,民歌旋律的任何音调片断,不管是它的一个乐段、一个乐句、一个乐节,甚至小到一个动机或仅零碎的音,都会是带有民族风格特征的因素。以这些原材料和它的衍生材料(自然模仿、不同度数的移位模仿、自由模仿、性质相似或相近的对位声部)交织应和,形成多声部音乐,就可以充分保持整个乐曲确定的、统一的民族风格。我称这种作曲法为‘随机模仿和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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