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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在唱歌


□ 陈华发

陈华发

有时跟一班人去茶艺馆。关在一间空间狭窄装潢精巧的小屋里,啜着各种名字花俏的茶品,屋子一角的彩电正放着流行曲,一个身着泳装女郎在屏幕上自我感觉良好地踱步……茶座四周的人争着向茶艺小姐表现谐谑和风趣的口才,这时候我就觉得索然无味,——这里一样升华不了嘈杂平庸的日子,我们不过在此附庸风雅罢了。

近来因工作的需要,我到深山一座禅寺采风,有幸与一位老和尚对坐品茗。在后殿禅院最西边的廊道,有一间用竹竿围成的凉棚,茶案就置在里面,正对着一个水波粼粼的池塘,塘里有碧绿的荷叶,塘边是各式各样的盆景……要进廊道上的茶座,必须将鞋子脱在外面,趿着拖鞋进去。就像进入寺院的每座殿堂一样,在里面要尽量沉默,必须将思想、态度和感情与鞋子一同放在外面。

简陋的茶室里仅有三张旧藤椅,我在主人对面以虔诚的姿势坐下。然后主人,这位精神矍烁的老和尚动手沏茶,他的动作如此沉着优雅,就好像在表演一种手腕艺术。廊沿的小炉子炭火正旺,上面的水壶发出一种优美的声音,一种它自身的音乐,我们在静默,在倾听。当茶沏入茶杯时,老和尚教我,首先要闻一闻茶的香气,再小心翼翼地呷一口,好像啜着一颗稀世珍珠,这样咽下喉才有一种清冽的仿佛来自另一世界的味道。饮茶,只是一件平常的事,老和尚却视它是宗教仪式的一部分,其清淡的日子便从中得到滋补,得到保鲜。

这位远离尘世喧哗的禅师对我说:“其实像饮茶这样的心境,也可用其他任何东西达到。可惜大部分人几乎在睡眠中生活,否则,每一件琐事,每一样东西,都有其自身的灵气和祥和,你的心永远不会累。比如衣服,如果人们敏感的话,那么它不仅仅是遮体之物,它也可以表达和升华你的品味和本性。”

蓦然间我有一种释家的顿悟:我们平常的任何一件事都在诠注我们的心灵,它们同时也在左右着我们的心灵,你如果想把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就必须轻松自在地——像倾听一壶水在唱歌那样,去做日常的每一件事。

即使是躺在病床上,也要把这一时刻变成悠闲和欢乐的时刻,变成轻松和自在的时刻,听音乐和感受诗意的时刻。不但不要因病劫而感到悲伤,而且还要感到高兴。每个人都在办公,而你却像婴孩般躺在床上,有人嘘寒问暖,为你准备茶水,朋友们将为你远程而来……那些爱你的人,为你创造心灵熨帖的时光,没有一种药材比这更重要。

使每件事都有其闪光点,把最坏的变成最好的,这就是我目前所感悟得到的最好的艺术生活。

据说可把黑夜里仰望星空的芸芸众生分为两种,一种人看到的是黑沉沉的天幕,另一种人看到的是闪闪的星斗。一个人能不能主宰人生,就看他能不能成为后者。生命是非常简单的,它是一场欢舞,整个世界可以充满音乐和舞蹈。但是有人枯燥地沉湎于既得利益和未来利益的谋划中,从而忽略了头顶上的闪闪星光。

生命是一份丰硕的报酬,生活是一种个性艺术,我们不要存在对抗,而要美化它,享受它,让它更温暖一点,更灿烂一点,更芬芳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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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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