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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搭档


□ 周建新

全国有名的黄金富矿区,老书记调走后,新领导班子中的书记和镇长,一个是内行,一个是外行,镇长想把书记整倒,自己当一把手。于是,故事一环一环地展开了:税收、银行贷款、送礼、告状、调查、隔离,甚至法轮功……最终人人都有惊无险,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很悲观,他是县委书记。县委书记为啥很悲观呢?

1

考核王书记那天,镇长沈大鹏和每日一样,早早地去了矿区。他不知道镇党委书记王凯面临着重要的升迁,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矿区在水泉镇东南方的山沟里,传呼和手机都没信号,秘书打遍了矿区里所有的电话,都说没见到镇长。于是,秘书派司机驾驶越野吉普车,在布满砾石的山路上到处寻找。司机一路问下去,转了小半天,终于在一座金矿的坑口,抓住了沈大鹏的身影。
司机下车,歇歇喘喘爬上来的时候,沈大鹏的手里正掂着一块矿石。那块矿石遍布着小米粒似的光斑,阳光下金灿灿的,亮得耀眼。如同讨厌虚伪的人一样,沈大鹏最讨厌这种矿石,看起来比金子还像金子,实际上是一文不值的硫化铁,与色泽柔和的真金相伴共生,难以剥离。沈大鹏顺手将那块矿石抛下,矿石在山坡上滚落着,搅得一片碎石子与它一同滚下去。
没有大的事情,镇里不会迫不及待地唤沈大鹏回去。水泉镇的金矿产业是无虑县的经济支柱,沈大鹏又是整个矿区的支柱,不管镇里有多忙,王书记坚决不把这根支柱撤回来应付事务。
往下走的时候,羊肠小路上到处是滚落的矿石。一时不慎,沈大鹏踩在脚下的矿石滑动起来,他打了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司机忙伸手相扶,沈大鹏瞥了眼司机,拨开那双殷勤的手,那种眼神分明告诉司机,我用得着你扶吗?
坐上越野吉普,匆忙赶回镇里,沈大鹏才知道唤他回来的原因。市委组织部主管干部的副部长找沈大鹏谈话,征求对王书记的看法。说实话,沈大鹏真舍不得和王凯分开,这么多年,两人一唱一和,相当默契,很少有红脸的时候,就是有时不痛快,几杯酒下肚,啥都解了。人家王凯志在仕途,再舍不得也不能影响多年的好哥们高升啊,看来,上边非要把他们这一对默契的搭档拆开了。
沈大鹏在王凯的办公室匆匆洗把脸,准备去小会议室,见等他的副部长。王凯安稳地坐在他的马蹄椅上,微笑地问沈大鹏,你这一身尘土,不是丢水泉镇的脸吗?咱们镇可是辽西首富啊。
瞧着自己的衣服,沈大鹏觉得确实不妥,这身下矿井时穿的工作服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这样和副部长谈话,是对人家的不尊重。王凯站起来,从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里拿出一套西服,让沈大鹏换上。沈大鹏认识这套衣服,省里确定水泉镇为辽西首富那年,镇党委书记奉命出国洽谈商贸,那时任矿业公司经理的沈大鹏花了上万元购置了这套西服。十几年前,接收这么贵重礼物,足可以开除党籍,那任党委书记离任时,没有带走这套西服。此后,历任镇党委书记一旦有重要外事活动,都喜欢穿上这套衣服。当然,水泉镇历任党委书记都是体型标准的中年汉子。
沈大鹏说,这是党委书记专用服装,我不能穿。
王凯又是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非让你穿上不可。

2

王凯的新位置很快确定下来,市委副秘书长,级别为正县。无虑县的财政收入接近一半来自水泉镇的黄金产业,历任一把手高配半格已是不成文的规矩。可再高也是带括号的副县级,王凯从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连到县里过渡一下的程序都没走,直接提升到市委当副秘书长,成为市委书记身边的红人,简直是一步登天的荣升,许多县的县长都没这么幸运。
当然,这与市委书记吴维志常来考察工作不无关系,谁让水泉镇出了个全国有名的金矿呢。官场的失意者对此颇有微词,说王凯的位置是踩着水泉镇的财富爬上去的,是用金马驹换来的。这些说法毕竟是猜想,其中微妙之处谁也说不明白。总之,王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水泉镇的新班子被县委书记陈文佐含在嘴里,温吞着水,就是不肯吐出。谁到水泉镇当党委书记,谁就是副县级了,谁就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从水泉镇出来的党委书记,回到县里,哪个不身居要职?各部门和乡镇的一把手,谁不想在水泉镇上坐一屉?
王凯真够拿得住劲儿,任命下达了好几天,就是不去市里报到,仍然坐在他水泉镇的办公室里,满面春风地处理各种事务。陈文佐聚齐了县里的五大班子,送了好几次王凯,都没送动。王凯说,他必须和下任交接完工作再走。
下任是谁,陈文佐心里有数,王凯心里也有数,两个人心里叫着劲儿。这么多年,两人始终貌合神离,陈文佐不让王凯到县委县政府任实职副县,王凯不愠不火耐心等待,一直等到这次一步到位,与陈文佐的职级平起平坐,甚至其位置的重要程度对陈文佐日后的仕途都能产生影响。这使陈文佐心里极不舒服,又不得不对王凯另眼相待。
两个人最初的芥蒂始于五年前,那时正值水泉镇政府换届改选,陈文佐派去了个镇长。要知道,辽西首富的水泉镇,党委书记的活动半径可非同一般,接触市里领导乃至省里的领导是常有的事儿,一旦对县里不满,搞个小独立王国易如反掌,到那时,县委书记的紧箍咒可就不灵了。陈文佐防患于未然,派个心腹当镇长,让水泉镇毫无秘密可言。王凯最怕的是配给他一个龙虎斗的班子,他不愿意把精力用在内耗上,可怕啥偏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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