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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界”的文化遗产:一个艺术人类学的视野


□ 彭兆荣

内容提要对现代社会而言,少数民族或“原住民”社会的传统文化,及其艺术种类和艺术作品中的价值研究是艺术人类学的核心部分。本文试图分析和讨论这些问题,其中包括对原始艺术概念的反思、范式革命、自然与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袭等。
关键词“第四世界艺术”族群艺术魅力文化遗产

一、“原始艺术”与“第四世界艺术”

的反思美国艺术人类学家雷顿(R.Layton)在他的《艺术人类学》中对传统的“原始艺术”(primitive arts)概念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这一概念在当代的使用出现了很大的困难和困惑,原因之一在于“那些小规模社会中所包含的艺术起源以及早期发展元素在现代文化中仍可以看到”。这其中暗含着两种批评的指向:第一,人类社会的发展有一个自在的过程,任何一个历史时段都建立在发生原理之上。就像社会人类学在研究社会时会很自觉地把社会、人群、世系(lineage)置于“原生纽带”(primordial ties)之上(如族谱和家谱)去看待社会群体的起源与发展过程。其症结在于,古典人类学在定义“原始文化/艺术”的时候,将它作为与工业社会、“文明世界”相对立的“他者”来看待,视之为静止的、封闭的类型。这种做法造成了一种历史的断裂与隔绝,我们只要翻阅一下早期人类学著作,这种判断就会得到充分的证明。第二,如果说“原始艺术”的概念仅仅表现为历史和时间上的“隔裂”的话,问题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事实上,“原始艺术”的概念还包含着对艺术形象相反的指喻,具体地说,就是将其视为“野性的东西”(the savage),属于“野蛮人”(barbarian)的产物。这种社会道德和历史价值观本身就存在着强烈的“西方中心”话语色彩,以及对非西方社会和族群进行排斥性的“污名化”。因此当代绝大多数人类学家拒绝使用这一概念。
那么,那些小规模的、封闭的、边缘的、地方的、有特色的、弱小族群的、较少受西方社会价值影响的艺术形式、艺术家与艺术创作又要用一个什么词汇来概括和表述呢?我认为,“第四世界的艺术”姑且能成为一个替代的尝试。格拉本在《族群与艺术:来自第四世界的文化表达》的引言中以一个日常生活的轶事引出他对“第四世界艺术”的理解与解释:

我和我的家人谈到这一本书,我们试图想一个更好的书名以代替诸如“当代西方艺术发展”之类的平庸的题目,而我们所选择的题目又要避免采取像“原始”这样的词汇所带来的问题,使人们简单地将它们视为非西方的土著,或“东方的”,或者属于“保守的”来看待。家人问我,“你书中的艺术是属于什么类型?”我回答说:“大概像贝宁的木刻艺术……一类的东西。”“啊,你说的是‘第三世界’的艺术吗?”我的内弟说。“不,”我回答道:“是第四世界的艺术”。

“第四世界”是一个集合名词。在其政治意义上,它统称那些土著或原住民部落,例如一些仍然保持着传统生活方式的北美印第安部族、爱斯基摩人等。“第四世界”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在这些人民生活的土地或居住的地方并没有民族国家所具有的明确的边界范畴、科层制度等。也就是说,并没有属于他们自己认同的“国家”(当然这不妨碍他们生活在某一个民族国家的“领土”范围内)。他们通常是少数族群,而且他们的集体生活不受现代“权力”的直接作用。尽管如此,在今天的国际舞台上,人们越来越清晰地看到“第四世界”作为相对独立的群体出现,特别在传统的殖民地国家纷纷独立的历史背景下,那些“原住民”部族出现了所谓的“泛原住”运动,且人数有不断扩大的趋势。格拉本借用“第四世界”的概念并不是用于讨论政治边界问题,而是通过它来凸显那些处于“原生形态”的艺术存在,以及这些艺术存在所具有的独特价值体系。其中包括来自“第四世界”的艺术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属于“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一些在现代艺术的观念和分类当中并没有常规性的艺术形式;或者他们中一部分人接受过西方教育,并把所接受的部分观念、概念和方法引进自己的传统文化,从而形成的独特的艺术和艺术作品等。总之,他们属于在现代社会中很难进行归类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
尽管对“艺术”概念的界定和表述多种多样,言人人殊,但有以下几个主要指标在研究中成为共识,即,具有展览性质、含有美学价值、融合了特定民族和地域特征,且具有历史传统价值的人类技术和技艺的产品。对艺术品的研究一直就是人类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原始艺术”更是人类学研究的经典内容之一。早期的许多人类学家如泰勒、弗雷泽、博厄斯等都对“原始艺术”有过深入的研究。
“艺术”、“艺术家”一词来源于拉丁文“ars”,“artem”,“artis”。随着时间的演进,它的意思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变成了对技术和社会现实的一种反映。文艺复兴以后,它与手工技术以及劳动阶级联系到了一起,而与带有宗教贵族特有的知识,诸如数学、修辞、逻辑、语法等形成两种知识的分野。在欧洲中世纪,大学里的七种知识被视为七种艺术(“七艺”),它们是语法学、逻辑学、修辞学、算术、几何学、音乐和天文学。艺术家则主要指在这些领域从事研究的,具有这些技艺的人。文艺复兴以后,艺术涵义出现了更大的变化,它与人文主义并肩前行。再往后,“艺术”的范围呈现出越来越宽广的趋势,许多来自民间的歌舞、建筑样式、绘画风格、手工艺品、园艺技术、烹饪技艺等被包含进来。这些现象和差异使人们对“艺术”概念产生出不同的划分标准,人们将其区分为官方的/民间的、科班的/非科班的、专业的/非专业的等等,而“第四世界的”无妨成为另一种当代的表述和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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