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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


□ 马 拉

她是在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丈夫有外遇的。
那天,丈夫从外面回来,很晚了。她从窗子边向外看,有小雨,路面湿淋淋的,街上的车子很少。过了一会儿,她从窗子边看见丈夫从车上下来。又过了一会,她听见钥匙旋转的声音,声音很轻,显然丈夫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感觉丈夫走进了房间,开始脱衣服。这个时候,她睁开眼,看了一下丈夫说:“这么晚才回来?”丈夫皱了一下眉头,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傻瓜,还没有睡?”她笑了笑。丈夫接着脱衣服,她靠在床上看着,丈夫脱袜子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瞥了她一眼,迅速把袜子脱了下去,扔到一边。其实她早就看见了,丈夫两只袜子的花色不一样,一只是早上穿出去的鼠绒灰的,另一只则是灰白的,短一些,还有蕾丝花边。这是只女人的袜子,她想了想,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睡觉的时候,丈夫努力地想搂住她,她在丈夫的怀里蹭了蹭,感觉丈夫上身有股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丈夫解开她的胸罩,摸着她的乳房,然后就进入了她。她没拒绝,她觉得丈夫的动作有些可笑,他的喘息有些勉强,可他还在努力地挣扎。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丈夫已经走了。她想找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双袜子,可她没有找到。她相信她的记亿是没有错的。那是她给丈夫买的,她最喜欢的鼠绒灰的袜子。她觉得一个男人穿上那种颜色的袜子就显得稳重了很多。她在买的时候还把袜子放在脸上摸了一下,感觉很好,像一只柔软的手从脸上滑过去。当时,她想这样的袜子穿在脚上,不仅看起来舒服,更重要的是脚也很舒服。但是,现在她找不到这双袜子了,连一只都找不到。丈夫的鞋子也不见了,他昨天穿的那双。丈夫不会穿同一双袜子上班,他有这个习惯,每天一定要换袜子。如果没有换的袜子,他宁愿去买双新的。再说,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她给丈夫至少买了二十双袜子。一定是丈夫把那只失去伴侣的袜子给丢了,她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丈夫走到她的面前说:“这双袜子穿着真舒服,我都忘记换了。”说完,丈夫就开始坐在旁边脱袜子,他脱袜子的动作很慢。这次她看清楚了,两只袜子,都是鼠绒灰的,和她给他买的一模一样。她笑了笑说:“可你从来不会把一双袜子穿两天的。”丈夫把袜子放好后说:“早上起的早,懒得找了,就穿上了。”她又笑了,她第一次觉得丈夫的解释是如此拙劣。
她靠在窗子边上,望着窗外。窗外有一些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把房子盖得严严密密的。在窗子边坐了一会,她想她也许应该干点什么,比如请一个私人侦探查查丈夫的行踪或者干脆就直接问丈夫是不是有外遇了。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她的想法,那些是愚蠢的女人做的事情,她是不屑于去做的。她想起来她早上去了医院,她本来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的,但是医生告诉她她是怀孕了,她这才想起来她上个月的例假没有来。想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个女人连自己来例假的日子都可以忘记,这么粗心的女人被丈夫抛弃是多么正常的事情。现在她怀孕了,这是个事实,摆在她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怀孕,每个女人,并没有太多怀孕的机会。她想应该告诉他,因为孩子是他们的,这个她很清楚。她不记得他们孕育这个生命的激情是哪一次了,但肯定不是很久以前,她才刚刚怀孕。她想不起来了,也觉得非常可笑,她知道丈夫有外遇了,而这个时候她却怀孕了。命运真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真会开玩笑,她想。
她是在过了一个礼拜之后告诉他她怀孕了的,当时她的表情很冷静,但是丈夫却是满脸的惊喜,他抱着她,激动得几乎快哭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她的脸,紧紧地抱着她。她完全理解他的激动,这个三代单传的孝子,这个来自江汉平原的农民的孩子,他要做父亲了,他充满喜悦。
丈夫是一个艺术家,如果把所有画画并开过画展的人都称为艺术家的话。她当时爱上丈夫并不是因为艺术,她从来就不是艺术爱好者,甚至,她非常讨厌所谓的艺术家,骨子里对艺术家非常不屑。第一次看见丈夫的时候,丈夫非常清爽,短头发,板寸,衬衣很白,领子很干净。朋友介绍说:“这是我们的艺术家周鸣同学。”于是她就认识了这个叫周鸣的男人。当时,所谓的先锋艺术非常流行,一些艺术青年整天拖着一头长发,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裤,抽烟,喝酒,有的还抱着一把破吉他。她对这个非常反感,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激进的人,她和她的额头一样中规中矩。看见周鸣的时候,她不相信他是一个艺术家,她当然有理由不相信,当时的周鸣看上去更像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板。后来,她去了几次周鸣的工作室。她喜欢那儿,为了能经常去那儿,她嫁给了周鸣。可她嫁给周鸣之后,周鸣就离开了那个工作室,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周鸣说摆弄艺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够钱养老婆孩子。她觉得也对,于是周鸣就由一个艺术家转变成了一个广告策划和平面设计人员。结婚后,她经常想起周鸣以前的那间工作室,那个推满了各种树皮、油漆、胶水和沙子的工作室。她觉得在那间工作室里,世界就被关在外面了。她喜欢周鸣做的一些东西,一些用沙子和树皮做的东西,周鸣把那叫艺术,她觉得其实那更像一些好玩的玩具。周鸣告诉她,这些东西只能玩玩而已,上不了正道的,搞艺术,还是要搞正宗的。周鸣的专业是油画,他开的画展也是油画展,不外乎是一些裸体的女人,一些花花草革。她不喜欢,她觉得那些东西看得太多了,俗。她的第一次是在周鸣的工作室给周鸣的,她躺在树皮上,那些树皮硌得她的背非常疼,周鸣趴在她的身上,更加重了她背部的负荷。当时周鸣说,我们换个地方吧!她没同意,她在一堆树皮上完成了她的第一次,她流血了,背上也是。她有时候非常怀念那些日子,她的青春,她的树皮,她的艺术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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