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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以来正一派道教的世俗化


□ 魏德毓

摘要:明中叶以降,道教逐渐远离国家政治中心,走向“世俗化”的发展道路,一般认为这是道教走向“衰落”的标志。正一派道教于宋元之际传入闽西之后,最初是在连城的石门岩建观修持。明末清初,闽西正一派道士开始脱离原有的宫观,在各地民间建立道坛,成为“世俗化”的火居道士。自清代以来,闽西火居道士的道坛和人数日益增多,表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潜力与社会影响力。因此,明中叶以来的道教“世俗化”,并不意味着道教的“衰落”,而是反映了道教发展的新形态与新方向。
关键词:道教世俗化;闽西;火居道士
中图分类号:B959;K24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257-5833(2006)11-0153-08

作者简介:魏德毓,厦门大学历史系2003级博士研究生(厦门 361005)、福州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社会学系讲师 (福州 350002)

道教“世俗化”是宗教学、人类学、历史学界长期关注的问题。国内道教学界一般认为,道教的发展与国家的支持力度成正比,所以将获得国家支持的明代中叶作为道教发展的兴盛时期,而清代国家对道教支持力度明显减弱,至乾隆年间将道士任职的神乐观提点改由儒生担任,这就使道教的发展降至最低潮①。由于传统的道教史研究注重国家政权与道教发展的关系,形成了宗教学体系内道教史与政治史相结合的叙事“模式”。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国内道教学界沿袭明中期以后道教衰落的论述框架②,对道教“世俗化”的过程也缺乏明确的叙述。人类学关注的是当前道教的存在形式,尤其是与民间宗教密切相关的闾山派和正一派火居道士③,但似未论及道教的“世俗化”历程。历史学界将道教“世俗化”与区域社会文化变迁相联系,如丁荷生、郑振满考察了闽台道教与地方神崇拜的内在联系,论述了道教“世俗化”的阶段性特征和区域性特征④。本文主要依据地方文献和田野调查资料,考察明以来闽西正一道的“世俗化”历程,以期深化对道教史与区域社会文化史的认识。

一、闽西正一道的开基与传承

正一派道教于宋元之际传入闽西,长期以连城石门岩为修持和传播中心。关于连城正一派道士的道谱,近年编撰的《连城县志》有如下记载:
据县内“正一道”散居道士的道谱记载,自南宋嘉泰元年(1201),由江西汉祀天师府第36代天师张宗演真人传给连城第一代道祖陈道协,繁衍迄今为24代,有790余年的历史。①
另据连城县道教协会的黄开锋先生考证,宋以来连城的历代正一派道士都有明确的师承字辈:“南宋初(约1201年)36代天师张宗演传道,陈禾(陈道协)回连城传教,为连城的第一代籍祖师,并制师承道谱为:道、仙、心、元、真、世、明、鼎、启、兆、翼、惟、道、肇、承、志、金、谨、积、德、崇、仁、维、智、信。”②
由于文献记载的缺失,我们无法详细了解陈道协生活年代和背景。但是从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生活的年代,似乎可以推断出传入连城的大致时间。据明代《汉天师世家》中记载:
三十六代天师讳宗演,字传世,号简齐,性渊静少颖敏,年十九袭教。宋咸淳间(1265棗1274年),信之上饶旱,守臣请祈雨,应如期。元世祖平宋,遣使优谕召至,敕廷臣郊迎,优待以客礼入见,顾问者再。六月醮于内廷,明年又醮长春宫。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给二品银印,命主江南道教事,得自给牒度人为道士。路设道司,州设道正司,县设威仪司,皆属焉。……至元辛卯(1291)十一月十一日羽化。③
另据《元史》记载:
相传至三十六代天师宗演,当至元十三年(1276),世祖已平江南,遣使召之。至则命廷臣郊劳,待以客礼。及见语之曰:“昔岁已未,朕次鄂渚,尝令王一清往访卿父,卿父使报朕曰:‘后二十年天下当混一。’神仙之言验于今矣。”因命坐,锡宴,特赐玉芙蓉冠、组金无缝服,命主领江南道教,仍赐银印。
十八年、二十五年再入觐。世祖尝命取其祖天师所传玉印、宝剑观之,语侍臣曰:“朝代更易已不知其几,而天师剑印传子若孙尚至今日,其果有神明之相矣乎!”嗟叹久之。二十九年(1292)卒,子与棣嗣,为三十七代,袭掌江南道教。④
在上述两则史料中,张宗演逝世时间相差一年,但并不影响我们对其生活年代的推测。如果按照1201年张宗演传道陈道协计算,张宗演应当有一百多岁,这在《元史》当中应当会有记载;而且三十六代天师十九岁才袭教主,具有传教权,因此不可能在幼年时期就授徒。从元代“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给二品银印,命主江南道教事,得自给牒度人为道士”⑤ 推断:陈道协最有可能是在元初才到龙虎山皈依。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陈道协没有到龙虎山皈依,而是接受张天师派出到各地法员的度牒,成为张天师的徒弟。由天师派员到各地开坛传度,历来是正一道的主要传教方式。直至乾隆四年,这种传教方式才被禁止:“嗣后该真人差委法员,前往各省开坛传度之处,一概永行禁止。如有法员潜往各省考选道士,受箓传徒者,一经发觉,将违禁之法员,严加治罪。该真人一并议处。”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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