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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一点通”


□ 张佩芬

  诺瓦利斯说:“每个人都是从一棵古老帝王树枝上萌生而出的,但是,仍然具有这一出身来源印记的人又有多少呢?”他的话好像解答了我近几年从事黑塞研究所形成的问题:世界上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思想先驱者们,尽管有种种殊异,是否都在终极目标上殊途而同归,因为他们乃同根所生,属于同一人类,找寻的是同一“失落的人性”。
  诺瓦利斯只活了二十八年,死后一百年里众说纷纭,无有定论,他的长篇小说《奥夫特丁根》甚至为歌德所贬,也把“梦里的兰花”、“朦胧的月光”、“古堡的废墟”归于中世纪朦昧意识,是神秘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体现。然而,历代爱戴他的人声称,作品中的神渝和宗教色采并不能简单地和笃信上帝者的迷醉相提并论,瑞士现代学者弗德利希·西伯尔(Friedrich Hiebel)在《论诺瓦利斯》一书中就认为,主人公最后“体验到了人类内心里的神性乃是一切自由和爱的统辖本质所在”,正是探索个人发展停滞不前的问题。显然,要全面阐释和评价诺瓦利斯绝非易事,也不是本文目的。这里仅以诺瓦利斯《夜的颂歌》为例,从一个中国读者的角度谈谈些微断想。
  诺瓦利斯(一七七二——一八○一),本名弗德利希·封·哈登堡,是一个贵族家庭的独生子,曾在耶那和莱比锡攻读法律,一七九三年在符腾堡完成学业,但他自幼喜爱艺术,早在中学时代就开始写诗,一直到逝世未曾中断。一七九六年后,他遵父命任盐场查帐员,令人奇怪的是,枯燥工作和文学创作竟能并行不悖,正象奥地利现代重要作家赫尔曼·布洛赫(Hermann Broch)所分析:“诺瓦利斯懂得,如何以毕达哥拉斯式的方法在艺术逻辑和数学思想之间找到亲缘关系”。
  诺瓦利斯和他所属的德国早期浪漫派文学一样,很长一段时间在德国文化界受到冷落。他死后一百年,他的后辈作家黑塞为德国早期浪漫派文学“翻案”,写了不少文章,其中对诺瓦利斯评价最高,只是遗憾于作者英年早逝,以致“我们从他那里获得的几乎全都仅仅是片断,……严格说来,我们并未拥有诺瓦利斯任何完全完整的著作”。《夜的颂歌》比起诗人大多数死后才出版的作品来,可算是较为完整之作。
  《夜的颂歌》写于一七九九到一八○○年间,起因是诗人的未婚妻苏菲亚之死。一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二日,诺瓦利斯在爱人死后第四天写信给一个朋友说:“当我还看见眼前一抹红色晨曦时,周围已是沉沉黄昏。”同年,诺瓦利斯几度祭奠苏菲亚的坟茔。诗人在五月十三日的日记里写道:“我去看了苏菲亚。我在那里感到无法形容的愉快——闪电般的狂喜瞬间——我把坟墓吹走,好似一片尘埃——几千年过去了,却像一瞬间——你感觉它们就在近处——我相信它们会不断出现。”五月十九日的日记更记载了随爱人而去的思绪:“在墓旁突然想到——通过我的死把一种刻骨铭心至死的忠诚引导给人类——也许我引导给他们的也就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
  《夜的颂歌》缘起于爱情,实写的却只是基督之死和复活,作为一个充满生活情趣的青年基督徒,《夜的颂歌》正是他本人精神的写照,
  《夜的颂歌》全文发表于一八○○年,由六篇严格押韵的诗和散文组成。第一、二、三篇是散文,第四、五篇是穿插着诗句的散文,第六篇是一首诗歌。第一篇描写主人公感到广袤世界处处存在光明与黑夜,而地下的爱人好似将长生于“黑夜的可爱太阳”,鸣响了愿永与黑夜为伴的作品忧伤基调。第二篇描写时间和永恒,觉醒和入睡的关系,主人公问道:对于每一个个人,难道“清晨必定会重临么?”同样,“尘世上的暴力岂能永无尽头?”主人公向往的显然只是具有永恒价值的东西,亦即“黑夜”。第三篇以生的孤独感和死的新生感为主题,描写一个人在承受十字架前对自己这最后一次考验的体会,那些奇兀的诗句立即让人联想到作者日记里的记载,仅仅文字上略有更动而已。诗里写的是:“坟茔化为了尘云”,“千载万年已坠落远方,像一场风暴。”第四篇写歌加塔之死,诗人以极端个人体验的语言描绘了耶苏基督甘愿为世人承受重刑的感情,好似是诗人亲眼目睹了这场通向博爱的死亡,其中最后一行诗句具有总结性:“我生活在白天,充满信仰和勇气,我死亡在黑夜,在圣洁的激情之中。”第五篇写耶苏的埋葬和复活,黑夜原本只有恐怖、罪恶、魔鬼之意,由于基督复生在黑夜,像闪光照亮黑暗,于是黑夜不仅令人狂喜,还是“一首永恒的诗”,因为人人都感到上帝的脸就是“自己的太阳”。(这譬喻不禁令人想起第一篇里把苏菲亚喻为诗人自己的“太阳”。)第六篇是一首颂歌,也是六篇中唯一有标题的篇章:《对死亡的渴望》,实写的却是基督升天景象。对“死亡”一词的解释,多少年来无有定论,我以为从“升天”主题之赞美“爱”和“忠诚”(恰是作者日记里所写:把刻骨铭心至死的爱和忠诚引导给人类)到这首诗的最后一行:“一个梦扯断了我们的纽带,让我们都沉入父亲的怀抱”,人们不难领会到“死亡”乃是“回归”、“重返”或者“新生”之意。全诗前四篇都是第一人称,第五篇是客观描述,唯独第六篇采用的是复数“我们”,诗人借一个“梦”字所表达的是一种超越个人的、唯有圣贤们才能够企及的“游心于千载”的精神自由境界,这“境界”使我不由得想到两个可以类比的中国说法:“冥忘物我的天机”或“物我默契的妙谛”。倘若要求分析得更具体、实际些,那么瑞士学者西伯尔的《论诺瓦利斯》一书里对全诗所作的譬喻式结论还是颇有说服力的:“它返回到一切事物的原始意义和开端(Ur-Sinn und Ur-Beginn)。这就是《夜的颂歌》所宣告的;因为新圣经的开端也就是新时期的开端。耶稣基督是新的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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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92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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