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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杨树深深的情


□ 任和畅

小时候,我们村有两棵大杨树,人们都称老杨树,又称神树。平地二棵是任姓家族的,斜坡上一棵是钟姓家族的。
老杨树有几十米高。有人曾试过,五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其粗壮可想而知。据我爷爷讲,他爷爷小时候老杨树就这么高,就这么粗。这两棵树到底有多少年代了,谁也说不清。
两棵老杨树树根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二十几米远,但树枝连理,遮天蔽日,形成偌大的一个凉篷,夏天给半个村子带来了凉爽。在村外远远望去,这两棵树拔地而起,枝叶交错,就像在空中架起了一座绿色桥梁,显得我们村特别的旺气。
在我们任姓老杨树下,有个石头垒起的财神庙,解放初,每年大年初一“接神”的时候,不少人都要去那里烧香。大哥说,他小时候,爷爷每年都要领上他到那里烧香磕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杨树下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淡了,但谁家的孩子病了,请医生一再看还不见好时,有些妇道人家偶尔趁天黑无人时,还是要来烧香祈求平安的,老杨树成了她们的精神寄托,成了她们的心理安慰。
斜坡上的老杨树较平地这棵老杨树是要年轻点,它的主根成弓型裸露在外面,结实粗壮,每年秋天沤酸菜时,人们利用斜坡和“弓根”这天赐的优良条件,都要来这里“压酸菜”,即把切好淘净的菜放在一个大笸篮里,抬到这棵老杨树根底,篮上放一个厚圆木板,板上放一块大石头,然后拿一根又长又粗的木杠,一头插进弓形树根里,以篮子上的石头为支点,人从另一头压上去,利用杠杆作用形成合力,将圆木板下菜中的水挤压出去。因为是斜坡,另一头正好悬高,人们正好能用上力,小孩子必须跳着才能爬上去。我们这些小孩,经常有大人叫去“压酸菜”,我们一跳一爬全身压到了杠子上,偶尔把两腿一蹬,身体在空中晃悠晃悠,像燕子飞天一样,飘呀飘。
老杨树上住了许多喜鹊和乌鸦,它们居高临下,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有一次,我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两棵树上的喜鹊窝竟多达三十个之多。喜鹊是一种吉祥鸟,人们从来不去危害它。乌鸦遍体透黑,它不太惹人喜爱,但也与人无争,况且住得那么高,大人不上去,小孩不敢上,所以人鸟共处,安然无妨。
老杨树下有一股天然泉水,人们叫淋山水。每到夏天,泉水从西边的半山坡渗出,穿过天仓家房底铺设的暗道,尔后从院子前四尺多高的石头塄上喷涌而出。人们在泉水前安了一块大石板,石板两边用红胶泥挡住,泉水顺着水槽向前冲去,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白天黑夜哗哗哗地响个不停。于是,人们不再到井上去担水,而是把水桶往瀑布下边一放,眨眼功夫一担水就流满了。泉水在树中间流淌,从这棵老杨树到那棵老杨树之间就形成了一条小河,把两棵老杨树昼夜浇灌。大人们还在老杨树下边不远处挖了个水池,周围安放了许多大石头。上有绿荫遮日,下有泉池活水,村中的年轻妇女像浣纱女一样,经常三三两两围着水池边洗衣服边说笑。偶然路过一个小伙子,往水池里扔块石头,水花四溅,于是笑声、骂声、打闹声就混在一块,温馨而浪漫。
在水池上面老杨树下的宽阔地带,人们还架起了高高的秋千架,村里的青年男女都来这里荡秋千,有单人荡的,有双人荡的,喊着笑着闹着,一个个提心吊胆,一个个又恋恋不舍。饭时到了,男人们端着一老笨碗饭,坐在老杨树下的饭场子里,乘着阴凉,一边海阔天空地侃,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婆姨们直着嗓子使劲地喊:“孩子们吃饭啦广迷恋秋千的孩子们才开始往家走。接着婆姨们端着饭也来了,孩子们端着饭也来了,大家随便就个石块或坐在石塄上说着吃着,那夏日中午老杨树下的饭场子,总是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每当春暖花开,两棵老杨树之间就有无数的红蚂蚁来来往往。这红蚂蚁从何处而来,到何处而去,不得而知。只见它们非常有序地排着长队,匆匆忙忙,你追我赶。有的从这棵老杨树上下到地面,经过远途跋涉,到了那棵老杨树根底,然后沿着树身往上爬;有的则是从那棵老杨树上下到地面,又精神抖擞辛辛苦苦爬行到这棵老杨树根底,再顺着树身往上爬。这急行军的蚂蚁队伍在地面形成了一尺多宽的蚂蚁“高速路”,它们按照它们的交通规则,各走各的“车道”,互不碰撞。两棵老杨树之间的地面被小河隔开,蚂蚁到此应该很难过去,可蚂蚁自有蚂蚁的办法,它们要么从小河上边偶尔正好有一横卧着的柴枝上过去,要么从一块大石头上绕过去。出于好奇,我曾把蚂蚁过河的枝干或石头都拿开,满以为它们再也没法过河了。过了几天,我想起了这件事,到大树底下一看,蚂蚁竟然一直转到上游,绕过泉水的发源地,从天仓家院子的石头塄上边绕过去,不需要再“跨黄河”、“过长江”了。困难吓不倒红蚂蚁,真佩服红蚂蚁这种不屈不挠、无所畏惧的开创精神。由于红蚂蚁是从老杨树上下来的,人们又崇拜老杨树为神树,所以从来没人加害红蚂蚁,走路时总要跨过去;红蚂蚁也从来不招人惹人,那些小鸡、小鸟等也从不去啄它们。在这里,人、鸟、蚂蚁在老杨树的荫护下和谐相处,演奏着人与动物、人与植物和睦相处的美妙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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