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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心灵无言的痛楚


张晓玥

书写心灵无言的痛楚
张晓玥

内容提要 白先勇的小说世界,是自我探索、自我挣扎和自我超越的心灵史。中短篇的“心灵镜像结构”和长篇小说的“情感复调型”,是白先勇杰出的审美创造,也是作家独特的自我心灵结构的折射。白先勇文学创作的基点,唯在心灵。建基于自我心灵的融汇中西、兼收古今,是白先勇的文学以及文化选择的根本立场。
白先勇无疑是华文小说界极具魅力的小说家之一。目前的白先勇小说研究,大多站在特定的文化、社会以及政治立场上,从文化乡愁、历史命运、社会人性等角度切入,侧重挖掘作家成熟时期小说思想价值宏大性的一面。然而任何优秀的文学创作,都是作家与众不同的自我心灵世界的呈现。白先勇曾不止一次说,他之所以写作“是希望把人类心灵中无言的痛楚表达出来”。对人性的关怀,必然要以个体的反思为前提和基础。痛楚令人无言,意味着它具有难以直白的隐秘性,也意味着对它的言说将通过迂回曲折的方式展开。美学创造与作家自我心灵的内在关联,是今日重读白先勇小说必需认真探询的问题,也联系着他如何选择、吸纳和融汇传统与现代的问题。



很多研究者都注意到《台北人》虚实结合的特点。这些小说都是人物速写,却不是单纯的写实,不以刻画性格为主,也不直接展开心理分析,而是把人物的内心感受外化为语言和行动,并将其放在人物的命运和心灵史的整体背景上加以呈现,追求一叶知秋的象征意蕴。白先勇对人物关系结构的处理非常精妙。在十四篇“台北人”小说中,每一个人物,无论高官儒将还是下层军官,贵妇名媛还是女仆男佣,大学教授还是旧式书生,电影明星还是民间艺人或舞女,不管他们担当小说的主角、配角、叙述人还是身兼多职,都处在与他人的对比关系中。这种对比是层层累进的:从外在的时世变迁到人的命运浮沉,进而再到更深层的心灵沧桑。对比不仅发生在人物与人物之间,而且深入到其自我心灵世界的内部。每一个“台北人”似乎都在照镜子,在别人身上照见自己,在物是中看到人非,在人非中发现心不在、或者心犹在。这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可称为“心灵镜像结构”,这是白先勇中短篇小说艺术的杰出创造。
白先勇通过这种人物的心灵镜像结构要表达两种相互联系的心灵痛楚。首先是时间的伤逝。“一切都要随着时间的洪流而消逝”,过去的光荣、声名、尊贵、志向、奢华、青春、贞洁、忠诚、爱情,大都被置换成为失意、卑微、消沉、无奈、落寞、衰老、污秽、欺骗、沉沦。“《台北人》一书只有两个主角,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在令人唏嘘、不胜今昔的怆然中,回荡着“作者对人类生命之‘有限’,对人类无法长葆青春,停止时间激流的万古怅恨”。林林总总的生命样态莫测多舛、扑朔迷离,一个情字贯穿其中——眷恋之情,伤悼之情,虚妄之情,不甘之情,乃至绝望之情。情与时融汇交织,时因情伤,情因时悲,伤情即伤逝,情感由时间的覆盖而获得底蕴,时间因情感的注入而具有生命。第二是情和欲的分裂、灵与肉的不能两全。大体上,灵存在于过去,欲占据着现在,可视为时间伤逝的一个核心内容。特别是在情和欲的关系上,白先勇对男性角色和女性角色的处理有很大的差别。情欲结合的理想状态不仅是过去时的,而且主要属于女性,而在故事的现在时态中,她们主观上已经认定了过去不能重现,身上发生的只是特定环境下的肉体或心理补偿。男性角色的身心创痛则更为强烈。他们对过去的情的眷恋是欲的扭曲性爆发的铺垫。白先勇写女性主要侧重表现她们迷恋过去的自我精神幻梦,而写男性则进一步要导向现在时态的情和欲的分裂。这种差别耐人寻味,联系着作家隐秘的自我心灵。
白先勇营造“心灵镜像结构”,在审美上不是追求小说情节关系的错综,而是情调关系的复合。时间之伤是超越性的人类关怀,情欲之痛则是个体性的生命意识,两者的结合使他的小说既绵缈浑厚又血肉饱满。这在中短篇的体裁内,主要形成一种意境化、有象征韵味的审美风格,而当进一步延伸到长篇小说创作中,则带来了内容含量和艺术形式的新格局。《孽子》的外在形式吸收了传统的“套盒叙事”,即以一个叙述者贯穿全篇,不断穿插各种人物的故事,彼此嵌套,多线交织;内在形式则是多声部的情感和心理结构,这是一部“情感复调型”的长篇小说。
小说中性格各异但彼此有着深厚友情的四个“青春鸟”(少年男妓),是按照一个“家”的结构来搭配的。阿青眷恋弟娃,小玉执着地找阿爸,老鼠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吴敏无限依恋张先生以及他的家——拟母、寻父、童真、恋家,四个弃儿合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白先勇说:“家是人类最基本的社会组织……同性恋者最基本的组织,当然也是家庭。”有学者敏锐地注意到一个重要细节:阿青等三人为割腕的吴敏输血——“它实际表明着在他们的身上,流着的是相同的血液”,四个人“以不同的侧面”表现了“一个共同的现象”,即同性恋者背负的不公正的命运。如果我们深入辨析这“不同的侧面”,则会发现,其最终表现的不仅仅是“共同现象”之后的“命运”。这三股热血汇成一脉,流入吴敏的身体,而吴敏是他们中唯一真正发生了同**情的人(以张先生为对象)、唯一一个最终得到现实的“家”的人。小说深层的意旨非常鲜明:有情有欲才有真爱,才有真正的“家”。当然这个“家”并不完美,张先生最后中风半身不遂——理想在现实中实在难求。其实白先勇给人物的命名已经是暗示,“青”即“情”,“玉”即“欲”。他在分析《红楼梦》人物时也曾说,“玉(欲)是我们的本性……玉(欲)是最痛苦的根,要自己挣扎,宝玉挣扎得很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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